第八章:相亲风波
周六的画展开幕式异常成功。展厅里人头攒动,媒体闪光灯不断,我的画作得到了不少业内人士和观众的认可。一整个下午,我忙着应酬、讲解、接受采访,脸都笑僵了。苏然果然如约而至,他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在人群里很显眼。我们没有太多单独说话的机会,只是在目光交错时,他会对我微微一笑,用口型无声地说“很棒”。那短暂的眼神交流,成了我忙碌中唯一的甜。
直到傍晚,嘉宾逐渐散去,我才得以喘口气。晓妍帮我送走最后几位朋友,凑过来挤眉弄眼:“你家苏总看了你一整天,眼神都没挪开过。”
“别胡说。”我低声嗔怪,脸颊却有些发烫。苏然被几位看似生意伙伴的人围着说话,暂时脱不开身。
“行了,这边收尾交给我,你快去准备晚上的‘大事’吧。”晓妍推了推我,脸上带着促狭又同情的笑。她知道我晚上的相亲安排。
我心一沉。差点忘了这茬。忙碌的兴奋感退去,那种被迫的烦躁和无力感又回来了。
“快去吧,别迟到。”晓妍小声说,“应付一下就算了,别往心里去。完事了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去休息室拿了外套和包。经过苏然那边时,他正好看过来。我对他做了个“我先走了”的手势。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旁边的人正在和他交谈。他对我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没法解释,只能匆匆离开。
“翠华楼”是家老牌酒楼,装修典雅,气氛安静。我踩着点到了约定的包厢门口,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礼节性的微笑,推门进去。
包厢里已经坐着一位男士,见我进来,立刻站起身。他穿着熨帖的衬衫和西裤,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相貌端正,气质沉稳,确如父母所说,看起来很“靠谱”。
“是林悦小姐吧?你好,我是周明远。”他伸出手,笑容得体。
“周先生你好,不好意思,我来晚了。”我与他轻轻一握,手很快收回。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请坐。”
落座后,服务员开始上菜。周明远很健谈,主动介绍自己在国外留学的经历,现在在某外资银行做风险管理,话题不沉闷,也懂得引导对话,不会冷场。平心而论,他是个条件很好、也很懂得社交礼仪的相亲对象。
可我全程心不在焉。
我脑子里反复闪现白天画展厅里苏然看我的眼神,想起江边散步时他掌心的温度,想起他说“我找过你”时低沉的声音。眼前的菜肴精致,对面的人言语周到,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疏离。我的回答变得简短,笑容也僵硬。
“林小姐的画展今天刚开幕?听说非常成功,恭喜。”周明远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心不在焉,将话题引到我的工作上。
“谢谢,只是小打小闹。”我客气地回应。
“能坚持自己的爱好并做出成绩,很了不起。我平时也喜欢看一些画展,不过多是古典油画,对当代艺术了解不多,以后还要向林小姐多请教。”他态度谦和,试图拉近距离。
“请教不敢当,互相交流。”我敷衍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茶杯。
就在周明远说起最近一次去欧洲出差看的某个画展时,我的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我心里一跳,莫名有种预感。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果然是“苏然”。
我犹豫了一下。挂掉似乎不礼貌,而且……我心底某个角落,其实很想听到他的声音。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我对周明远示意,拿着手机起身走到包厢外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
接通电话,苏然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还在画展现场或附近:“忙完了吗?今天累坏了吧?一起吃个夜宵?”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放松,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着我紧绷的神经。我靠着冰凉的墙壁,一时语塞。
“我……我晚上有点事。”我含糊地说。
“什么事?需要帮忙吗?”他问。
“不用,就是……一点私事。”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我在相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然的语气似乎沉了一些:“在哪里?需要我去接你吗?”
“真的不用,苏然。”我有些慌乱,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我这边快结束了,结束了我再联系你。”
“……好。”他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听不出情绪,“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握着发烫的手机,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愧疚、烦躁、无奈,还有一丝对包厢里那个“靠谱对象”的歉意,混杂在一起。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转身准备回包厢。一抬头,却看见周明远不知何时站在了包厢门口,正静静地看着我。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了然和一丝审视。
“林小姐,”他等我走近,语气依旧温和,但多了几分直接,“看来你今晚……心有所属,或者,至少心不在此。”
我脸上一热,有种被看穿的窘迫。“周先生,我……”
“没关系。”他摆了摆手,笑容里多了点无奈,“相亲嘛,本来就是互相选择。我看得出来,你接电话时的语气和神情,跟刚才完全不同。”他顿了顿,很绅士地说,“既然如此,我们也不用勉强继续这顿晚餐了。菜还没怎么动,需要帮你打包吗?”
他的体面和直接,反而让我更加无地自容。“不用了,谢谢。今天……真的很抱歉,浪费你的时间了。”
“不算浪费,至少认识了位优秀的画家。”周明远笑了笑,“那我先走了,账我会结。祝你画展成功,也祝你……心想事成。”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步伐稳健,没有回头。
我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一桌几乎未动的佳肴,心里空落落的。一场被安排的相亲,以这样尴尬的方式仓促收场。父母那边不知该如何交代,而苏然……他刚才在电话里,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晓妍发来的消息:“战况如何?速报!”
我无力回复,只觉得疲惫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我慢慢走出酒楼,秋夜的凉风一吹,头脑稍微清醒了些。
今晚这场风波,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已经荡开,不知道最终,会波及到哪一片原本平静的水域。而我和苏然之间那刚刚重新连接起来的、脆弱的线,是否经得起这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