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拾破碎的爱火

第七章:家庭压力

画展开幕前的几天,我几乎泡在了展厅里。确认每一幅画的悬挂角度,调试最终的灯光效果,核对嘉宾名单和媒体资料。忙碌让我暂时无暇去细想苏然,以及我们之间那种微妙又不断升温的氛围。只有夜深人静回到家,看到床头柜上那张他留下的名片时,心才会不规律地跳快几下。

开幕前一晚,我早早回了家,想好好休息,以最佳状态迎接明天。刚洗完澡,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就听到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是爸妈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们住在城东的老小区,平时很少不打招呼就过来。

“悦悦,在家呢?”妈妈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爸爸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我连忙迎上去。

“知道你明天画展忙,怕你没好好吃饭,给你炖了点汤。”妈妈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目光却在我脸上和身上打量了一圈,“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有,准备得差不多了,今天特意早点回来休息。”我接过爸爸手里的水果,“你们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点个外卖?”

“吃过了吃过了。”爸爸在沙发上坐下,清了清嗓子,神情显得有些正式。妈妈也坐了过去,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更强烈了。

“悦悦,过来坐,爸妈有点事想跟你说。”妈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我走过去坐下,手里无意识地捏着擦头发的毛巾。

妈妈开门见山:“明天画展,忙归忙,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也得放在心上啊。你看你,都二十八了,感情还没个着落,我跟你爸心里急。”

果然又是这个话题。近一年来,这样的开场白我已经听过无数次。

“妈,我现在事业刚有点起色,想先专注于工作。”我试图用惯常的理由搪塞。

“工作和感情不冲突嘛。”爸爸接过话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你王阿姨,记得吧?她有个外甥,刚从国外读完书回来,在银行工作,人稳重,家境也好。我们见过了,小伙子确实不错。王阿姨牵线,约了这周六晚上,你们见个面,吃个饭,认识认识。”

“这周六?”我愣住了,“我画展刚开幕,后面可能还有事……”

“再有事,吃顿饭的时间总有吧?”妈妈打断我,语气加重了些,“悦悦,你别总不当回事。女孩子青春就这么几年,好的对象错过了就难找了。这个我们看着真合适,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可是我……”我想说我最近遇到了苏然,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和苏然现在算什么?旧情复燃的苗头?八字还没一撇,说出来只会让事情更复杂,父母也绝对不会理解,甚至可能强烈反对——他们当初就对我和苏然早恋颇有微词,更别提现在苏然对他们而言,完全是个消失了多年、背景不明的“陌生人”。

“别可是了。”爸爸一锤定音,“时间地点都定好了,周六晚上七点,‘翠华楼’。你去见见,合不合适再说,就当多认识个朋友。这也是你王阿姨一片好心。”

看着父母殷切又带着不容拒绝的眼神,所有辩解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我知道,在他们传统的观念里,女孩子到了年纪就该结婚生子,有份稳定体面的工作不如有个可靠踏实的归宿。我的画画事业,在他们看来始终是“不保险”的。而安排相亲,是他们认为最能帮助我、也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我心里涌上一阵无力感和烦躁。为什么他们就不能理解我?为什么我的感情和生活,一定要按照他们的时间表和标准来?

“我知道了。”最终,我只干巴巴地吐出这三个字。激烈的反抗只会引发更大的家庭风暴,尤其是在画展前夕,我耗不起那个精力。

听我答应了,爸妈的脸色立刻缓和下来。妈妈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爸爸则鼓励我明天画展成功。他们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说明天开幕人多,他们就不来添乱了,等周末再来看。

送走父母,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刚才强撑的平静瞬间瓦解。

周六晚上七点,“翠华楼”。那原本该是画展结束后,或许可以稍微放松,甚至……或许能和苏然安静吃顿饭的时间。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我想给苏然发个信息,说什么呢?说我要去相亲了,因为父母之命?太可笑了。

我也很想给晓妍打电话吐槽,但想到她肯定会炸毛,然后怂恿我直接抗命,反而会让情绪更糟。

这一刻,我忽然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一边是悄然复苏、却前途未卜的旧日情愫,一边是来自家庭、现实而沉重的压力。它们像两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我。

我滑坐在地板上,抱住膝盖。明天是我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时刻,我本该充满期待和兴奋。可现在,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苏然的脸在脑海中浮现,他说话时的眼神,掌心传来的温度。那一点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火光,在家庭现实这阵冷风吹拂下,明明灭灭。

我到底该怎么办?

顺从父母,去赴那场我毫无兴趣的相亲?还是遵循内心的声音,抓住可能再次溜走的缘分?

而苏然,如果他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问题一个接一个,没有答案。夜越来越深,窗外只剩下零星的灯火,像我此刻纷乱又迷茫的心事,孤独地亮在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