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真相大白

画展结束后的两天，天气一直阴沉沉的，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和苏然在展厅那次不愉快的对话后，我们彻底断了联系。他不再发消息，我也不知该如何主动。那层看不见的冰墙，似乎越来越厚，越来越冷。

晓妍劝我主动一次，把话说清楚。她说：“悦悦，你甘心吗？就因为一个误会，把可能的机会再次放走？当年你们分开是迫不得已，现在难道要因为莫名其妙的骄傲和猜疑，再错过一次？”

我不甘心。每当夜深人静，那种钝痛就清晰地提醒我，我不甘心。可是，主动去找他，解释那场可笑的相亲？如果他依旧用那种冷淡疏离的眼神看我，我该怎么办？

第三天下午，天空飘起了细雨。江南的秋雨总是缠绵，淅淅沥沥，敲打着窗玻璃。我坐在画室的窗前，面前的画布一片空白，调色盘上的颜料干了又湿，我却一笔也画不下去。心里堵得厉害，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对自己说。

拿起手机，找到苏然的号码。指尖悬在屏幕上，微微颤抖。雨声渐密，敲在心上。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是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苏然，”我的声音有些发紧，雨水顺着窗玻璃蜿蜒而下，像眼泪，“是我，林悦。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见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寂静让我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后悔打这个电话。

“在哪里？”他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老地方，江边步道入口那家茶馆，可以吗？”那是我们重逢后第一次散步的起点。

“……好。半小时后。”

挂了电话，我愣了几秒，然后猛地跳起来，冲进卧室换衣服。镜子里的人眼睛有些肿，脸色苍白。我用冷水拍了拍脸，勉强打起精神。挑了一件简单的米白色毛衣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起。不想显得太刻意，但也不能太狼狈。

出门时，雨小了些，变成了蒙蒙的雨雾。我撑着伞，提前到了那家临江的茶馆。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能看见烟雨朦胧的江面。点了一壶桂花红茶，看着白瓷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心却一点也暖不起来。

他准时到了。

楼梯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我抬起头，看见他走上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肩头被雨丝打湿了些，显得身形更加挺拔，也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谢谢你能来。”我轻声说，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没动茶杯，目光落在我脸上，深邃而平静，看不出波澜。“找我有事？”

他的直接和冷淡让我准备好的开场白全都噎在了喉咙里。鼻尖猛地一酸，我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温热的杯壁。

“那天晚上，”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哽咽，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我是在相亲。”

话一出口，我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但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等待下文。

“是我爸妈安排的。画展开幕前他们就提了，我推不掉……那天，我根本不想去，一整晚都心不在焉。我……”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我心里想的全是你。接到你电话的时候，我恨不得立刻跑出去找你。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觉得很丢脸，也很对不起你……”

我抬起泪眼模糊的脸，看向他。他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松动，那层冰冷的硬壳裂开了一道缝隙。

“苏然，我没有骗你，也没有任何犹豫。”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却清晰，“从在展厅再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心里就再也没有别人了。那些年没有，现在更没有。我知道我们分开很久了，中间有很多空白，有很多不确定……但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它只是被我藏起来了，藏得很深，深到我自己都以为忘了。可是你一出现，它就全都活过来了……”

我说不下去了，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把这些话都说出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不管他信不信，至少我说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馆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沙沙的雨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煮水声。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我放在桌上的手背。

我浑身一颤，抬起头。

苏然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我身边。他脸上的冷峻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杂着心疼、愧疚和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他的眼睛很红，眼底翻涌着我熟悉又陌生的深情。

“别哭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手指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久违的温柔，“是我的错。”

我愣愣地看着他，眼泪流得更凶。

“我不该不问清楚，就自己胡思乱想，还那样对你说话。”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很紧，仿佛怕我会消失，“那天看到你接电话的神情，后来又听说了一些……我承认，我嫉妒了，也害怕了。我怕你身边已经有了更好的人，怕你只是把我当成一段过去的回忆。我怕……再次失去你。”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我的手背，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痛苦：“林悦，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了。”

所有的委屈、不安、彷徨，在他这句道歉和坦诚面前，瞬间土崩瓦解。我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像是抓住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哭着说，“我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应该更勇敢一点……苏然，我们不要再这样互相猜疑了好不好？不要再因为误会分开了，好不好？”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着我，眼底的浓雾终于散去，露出清晰而坚定的光芒。他伸出手臂，将我轻轻揽入怀中。

这个拥抱，隔了太久的时光，带着雨水的微凉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却比记忆中的任何一个拥抱都要用力，都要真实。我的眼泪浸湿了他风衣的衣襟，他则用下巴轻轻蹭着我的发顶。

“好。”他在我耳边郑重地承诺，声音低沉而有力，“再也不会了。林悦，不管以后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缕稀薄的阳光挣扎着透出来，照亮了湿漉漉的江面，也照亮了彼此眼中重新燃起的、毫无阴霾的信任与爱意。

误会像一场急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而雨过天晴后，被洗净的天空和大地，仿佛焕然一新，等待着阳光的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