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商业邀约

手机屏幕暗下去没多久，又亮了起来。苏然回复了明天见面的时间。

我把手机放在一边，试图将注意力拉回画展最后的确认清单上，但效果甚微。铅笔在纸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最后勾勒出的，竟是一个模糊的侧脸轮廓。我愣了一下，赶紧用橡皮擦掉，像是要擦掉心里那点昭然若揭的念头。

第二天下午的市集之约，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持续漾开涟漪。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苏然刚结束一个冗长的内部会议。回到办公室，他松了松领带，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CBD景致，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有些苍白的阳光。但他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只是望着远处某一片虚空。

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手机。屏幕停留在和林悦简短的对话界面。

助理敲门进来，送上一份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并提醒他：“苏总，晚上七点，您和宇峰资本的陈总约了在‘云顶’吃饭。”

苏然回过神，点了点头：“知道了。”

宇峰资本的陈宇，是他重要的生意伙伴，也是私交不错的朋友。公司最近在争取一个新项目的投资，陈宇是关键人物。这场饭局，他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然而，整个下午，他的效率并不高。签署文件时，眼前会闪过昨天江边路灯下，林悦被风吹起发丝的模样；听下属汇报时，耳边会隐约响起她说话时温软的语调。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种沉睡了很久的东西突然苏醒，带着新鲜的、不容忽视的活力，搅乱了他早已习惯的、按部就班的节奏。

他按了按眉心，试图将那些画面驱散。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

晚上七点，“云顶”餐厅的包厢里。

陈宇已经到了，正悠闲地喝着茶。见到苏然，他笑着起身：“苏总，准时啊。”

“陈总相邀，怎么能迟到。”苏然也换上惯常的社交笑容，两人寒暄着落座。

菜陆续上齐，酒过三巡，话题从市场趋势慢慢转向更私人化的领域。陈宇是个精明且善于察言观色的人，他晃着酒杯，状似随意地问：“听说你最近去看了个画展的筹备？怎么，苏总对艺术投资也有兴趣了？”

苏然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消息传得真快。他面色不变，淡淡答道：“朋友推荐，去看看。怎么，陈总也听说了？”

“偶然听人提起。”陈宇笑了笑，目光带着点探究，“好像说，那位画家是位挺有气质的女士？还是你老朋友？”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然知道陈宇必定是听到了些什么。商圈不大，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他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手，语气依旧平稳：“是认识很久的人。很多年没见了，碰巧遇上。”

“哦——老同学啊。”陈宇拉长了语调，眼里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老同学好，知根知底。不过苏然，咱们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上面盯着这个项目的人不少。私人生活……有时候也难免被人拿来做文章。你明白我的意思。”

苏然当然明白。陈宇是在提醒他，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点“不稳定因素”都可能被竞争对手利用，影响投资人的判断。一个突然出现的“旧相识”，尤其还是异性，在有些人眼里，就是可供发挥的素材。

“谢谢陈总提醒。”苏然举了举杯，神色坦然，“我心里有数。私事和公事，我分得清。”

“那就好，那就好。”陈宇碰了碰他的杯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话题也随之转回了项目细节上，“来，再看看这份补充协议……”

饭局在九点左右结束。送走陈宇，苏然没有立刻让司机来接。他独自站在餐厅门口，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包厢里残留的烟酒气。

陈宇的话在他耳边回响。他并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走到他这个位置，一言一行都被人注视着。林悦的出现，对他而言是沉寂心湖的惊雷，对旁人而言，或许只是一个可供评头论足的新话题。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脸。点开通讯录，那个昨天才存进去、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静静躺在那里。他想起昨天在巷口，她指尖微凉的触感，和没有挣脱的手。

分得清吗？

他问自己。

理智告诉他必须分清，警告他此刻每一步都需谨慎。可心底那股压抑了太久的冲动，却叫嚣着不同的答案。那不仅仅是“老同学”，那是林悦。是他青春岁月里最明亮的一笔，也是他后来许多个日夜，心底深处一道未能愈合的缺口。

他收起手机，望向远处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明天下午的江滨公园之约，他忽然比之前任何一个重要的商业谈判，都更加期待，也隐隐多了一丝之前未曾仔细思量的沉重。

有些东西，一旦重新拾起，或许就真的无法再轻易“分清”了。而前方的路，似乎也开始变得比预想中，更为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