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道无疆

第十四章:寻求援手

马车内,药香与书籍的陈旧气息混合。林羽的讲述低沉而清晰,从济世堂的危机、神秘古籍的发现,到王虎与柳如烟的病症,再到南疆深山的遭遇、幽冥宗的踪迹、“蚀骨引”的诡异特性,以及张堂主的威胁与地下溶洞的生死逃亡。他略去了情感纠葛的细节,重点放在病症的诡异、人为传播的阴谋以及幽冥宗“癸”字坛在鬼哭岭的可能据点。

陈杞老先生始终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眼神时而凝重,时而锐利如针。当林羽取出那块黑色鬼头木牌、沾染气味的布料碎片以及暗红色颗粒时,陈杞接过去,仔细端详、嗅闻,良久不语。

马车微微颠簸,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蚀骨引……鬼哭岭……幽冥宗……”陈杞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久远的寒意,“老夫行医采药六十余载,走遍大江南北,对这‘幽冥宗’之名,确有耳闻。此派行事诡秘,善用奇毒蛊术,踪迹飘忽,数十年来虽偶有听闻其作恶,却始终难觅其巢穴。没想到,他们竟已弄出如此阴损歹毒之物,且暗中经营至此。”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羽:“林小友,你所言之事,干系重大。这‘蚀骨引’若真如你所说,能深伏人体,侵蚀本源,且可变异传播,实乃医道大敌,亦是江湖乃至天下苍生之大患。你孤身……呃,与两位同伴深入险境,探得这些线索,勇气可嘉,更难得的是这份济世之心。”

林羽拱手:“前辈过誉。晚辈只是尽医者本分,且身陷其中,不得不为。如今线索虽明,但敌势庞大,仅凭我等三人,绝难深入虎穴,揭破阴谋,更遑论寻得根治之法。晚辈恳请前辈,以及前辈所能联络的仁人志士、医道同仁,施以援手。”

陈杞沉吟片刻,问道:“你那两位同伴,如今何在?尤其是那位身患此症的柳姑娘,情况如何?”

“她们就在前方山林溪边隐蔽。柳姑娘病体沉重,邪毒屡屡反复,需尽快安稳环境施治。”林羽忧心道。

“让车队暂停。”陈杞对车外吩咐一声,又对林羽道,“先去将你同伴接来。我这车上还有些地方,药材也齐全些,可暂为柳姑娘诊治。至于援手之事……此地距百草城尚有数日路程。百草城中,确有几位老夫的故交,亦是心怀正义、医术精湛之辈。此外,每年此时,四方游医、药商汇聚,消息最是灵通。或可借此机会,将此事悄然传开,集结力量。”

林羽大喜:“多谢前辈!”

车队在路边停下。林羽引着陈杞和两名护卫,回到溪边隐蔽处。苏瑶见林羽带回一位气度不凡的老者和护卫,初时紧张,待林羽简短说明后,才放下心来。柳如烟昏睡不醒,陈杞上前仔细诊脉、察色,又查看了她手腕的紫斑,眉头越皱越紧。

“邪毒深植,元气大损,更兼外邪屡犯,阴寒内伏……情况确不乐观。”陈杞沉声道,“需以温和厚重之力缓缓拔毒固本,急不得。先上车,老夫开个方子,用些药稳住。”

众人小心翼翼将柳如烟抬上马车。陈杞的马车内备有小型药柜,他迅速配了一剂药,让苏瑶用随身小炉煎上。车队再次启程。

有了陈杞的庇护,林羽三人终于得以从连日奔逃的惊惶中暂时喘息。陈杞不仅医术高超,见闻更是广博。他仔细分析了林羽带来的“蚀骨引”样本气味和性状,又结合自己早年游历南疆时听到的一些关于诡异毒物的零星传说,提出了几点猜测:

“此物腥涩中带异香,似有虫蛊与矿物混合炼制之迹。那暗红颗粒,或许是以某种罕见矿物为基,融合了特殊培育的毒虫分泌物或孢子……‘月见草’之名,老夫亦有耳闻,传说此草性极阴寒,能吸纳某些地底秽气或毒瘴,或许被他们用来作为培养或转化‘毒引’的媒介……”

林羽认真聆听,将这些与古籍记载和自己观察相互印证,思路渐渐开阔。

数日后,车队平安抵达百草城。

百草城不愧其名,城墙不高,却人流如织。一进城,浓郁复杂的药香便扑面而来。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上多是“XX堂”、“XX轩”、“XX药材行”,往来行人中,背着药篓的、提着药包的、甚至抬着罕见药材的,随处可见。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切磋药性的讨论声,交织成一片独特的市井喧嚣。

陈杞的车队轻车熟路地驶入城西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停在一处名为“仁心馆”的医馆后院。这医馆规模不小,前后三进,人来人往,颇为兴旺。馆主是陈杞的故交之子,姓吴,四十余岁,面相敦厚,得知陈杞到来,连忙亲自迎出。

安顿下来后,陈杞将吴馆主引至静室,连同林羽、苏瑶,将“蚀骨引”之事择要告知。吴馆主初闻亦是大惊失色。

“竟有此事!近日确听闻南方一些地方有怪病流传,症状奇特,难倒了不少大夫,莫非便是此毒?”吴馆主脸色发白,“若真如陈老和林小兄弟所言,是人为散布,且有幽冥宗这等邪派在背后操纵,那……那岂非一场大灾祸的前兆?”

“正是如此。”陈杞肃然道,“所以,我等必须尽快联络可信之人,共商对策。百草城现在有哪些老朋友在?”

吴馆主想了想,道:“‘金针’刘老先生前日刚到,住在城南客栈;‘妙手’赵婆婆应该在城东她侄儿的药铺里;还有‘百晓生’谭先生,他消息最灵通,常在城中‘知味茶楼’与人谈天说地……另外,这几日各地来的名医着实不少,或许其中也有知晓内情或愿意出手的。”

“好。”陈杞点头,“劳烦吴馆主,先以老夫名义,私下请刘老、赵婆婆和谭先生过来一叙,务必谨慎,莫要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林小友,你将证据准备好,届时详细说明。柳姑娘就在馆中安心养病,我会让馆里最好的大夫协助照料。”

林羽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郑重行礼:“全凭前辈安排。”

当日下午,仁心馆后院一间僻静的客堂内,几人悄然汇聚。

“金针”刘老先生年过七旬,精神矍铄,目光如电;“妙手”赵婆婆满头银发,面容慈和,手指却异常稳定;“百晓生”谭先生则是个瘦削的中年文士,眼神灵动,透着精明。

陈杞作为发起人,先做了引荐。林羽再次陈述经历,展示证据。看到那诡异的紫斑描述(柳如烟在隔间休息,未直接露面)、闻到布料和颗粒上的气味、触摸那冰冷的鬼头木牌,三位见多识广的老人也面色剧变。

“幽冥宗……果然是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刘老先生须发皆张,怒道,“早年我师兄便是疑似中了他们的暗算,全身溃烂而亡!此仇一直未报!”

赵婆婆叹息:“用如此阴毒之法害人,已非寻常江湖恩怨,这是要祸乱天下啊。此毒不解,不知多少百姓要遭殃。”

谭先生手指轻敲桌面,沉吟道:“鬼哭岭……我倒是听过这个地名,在南疆黑山山脉深处,地势险恶,毒瘴弥漫,人迹罕至。若真是幽冥宗的重要据点,必然机关重重,守卫森严。仅凭我们几个老骨头和这位林小友,怕是难以成事。”

“所以,才需广邀同道。”陈杞道,“谭先生,你交游广阔,可知近日城中,还有哪些朋友可能对此事感兴趣,且信得过?”

谭先生捻须思索片刻,道:“倒是有几位。江北‘回春堂’的沈大夫,医术高超,性情刚正,曾公开斥责过一些用毒害人的邪派;岭南‘五仙教’的使者似乎也在城中,他们擅长解蛊毒,或许对此类阴毒之物有所了解;还有一位游侠,名叫岳铮,武功高强,专好打抱不平,与邪道势力多有冲突,或许可邀为助力。”

“如此甚好。”陈杞道,“烦请谭先生设法,委婉接触,探其口风。我等也各自联络可信的晚辈或友人。此事宜秘不宜宣,在力量集结、计划周详之前,万不可打草惊蛇。”

众人皆点头称是。一场以百草城为起点的、针对幽冥宗和“蚀骨引”的秘密联盟,开始悄然酝酿。

林羽站在窗边,望着后院中晾晒的各式药材,心中既有找到援手的希望,也有对前路艰险的清醒认知。鬼哭岭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一些,但真正的较量,还未开始。他握紧了袖中的拳头,目光投向南方层峦叠嶂的远山。

医道无疆,阻其前路的,不仅是疾病的复杂,还有人心的鬼蜮。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当一往无前。为了柳如烟,为了王虎,为了所有受此毒害的无辜者,也为了心中那盏不灭的医者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