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寻求援手
雾气在林间缓缓流动,像一层乳白色的纱帐,将前路遮掩得影影绰绰。林羽背着柳如烟,苏瑶紧随其后,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西南方向行进。根据那名俘虏的供词,他们要寻找三棵并生的“血柏”,那是通往鬼哭岭的标志。
柳如烟的呼吸时急时缓,滚烫的额头贴在林羽颈侧。高烧又起,是体内邪毒被寒气激发后反复肆虐的征兆。林羽心急如焚,却不敢停下脚步。方才的伏击虽暂时解除了追兵,但动静不小,幽冥宗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必须尽快远离那片区域,找到相对安全的地方为柳如烟施治,同时,也必须重新评估仅凭三人之力深入鬼哭岭的可行性。
“师兄,柳姐姐又烧起来了。”苏瑶伸手摸了摸柳如烟的额头,忧心忡忡。
“我知道。”林羽声音低沉,“得找个地方停下,给她用针退热,还得找些草药。她的身体,经不起再折腾了。”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雾气稍淡,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干燥的斜坡,坡上散落着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形成天然的掩体。林羽决定在此暂歇。
他将柳如烟小心安置在一块背风的巨石凹陷处,苏瑶立刻取出水囊,用布巾蘸湿了为她擦拭额头和手心。林羽则迅速在附近搜寻,幸运地找到了几株具有清热退烧功效的银柴胡和地骨皮。他采下鲜叶,捣烂挤出汁液,混合随身携带的少许清热药粉,喂柳如烟服下,又在她曲池、大椎等穴施针,导引散热。
忙活一番,柳如烟的高热终于缓缓退去,呼吸也平稳了些,沉沉睡去。林羽自己也累得够呛,靠坐在石头上,眉头紧锁。
“师兄,喝点水。”苏瑶递过水囊,看着他疲惫而凝重的侧脸,轻声问:“我们……真的要去鬼哭岭吗?那里听起来太危险了。”
林羽接过水囊,喝了一口,冰凉的水划过喉咙,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望着眼前弥漫的雾气,缓缓道:“去,一定要去。‘蚀骨引’的源头、炼制工坊、甚至可能存在的解药或克制之法,或许都在那里。不弄清根源,不找到根治之法,柳姑娘的病,王虎的病,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的受害者,就永远没有希望。”
“可是,就我们三个……”苏瑶咬了咬嘴唇,“你刚才也听到了,那里是他们的总坛之一,守卫森严。我们连张堂主手下几个探路的都对付得这么吃力,怎么闯得进去?”
林羽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深邃:“你说得对,单凭我们,无异于以卵击石。所以,我们需要帮手。”
“帮手?在这深山老林里,哪里去找帮手?”苏瑶疑惑。
“幽冥宗行事诡秘阴毒,炼制传播‘蚀骨引’这种邪物,必然树敌不少。江湖中,总有不畏强暴、心存正义之士。”林羽分析道,“而且,此毒危害甚广,已非一城一池之事。若能联合其他医道同仁,集思广益,或许能更快找到破解之道。”
他想起师父李长老,想起济世堂的师兄弟,想起江湖上那些或许听说过、或许正在遭受此毒困扰的医馆和门派。独自探秘固然隐秘,但面对如此庞大的邪恶组织,分散的力量终究有限。
“可是,我们怎么联系他们?又怎么取信于人?”苏瑶问到了关键。
林羽从怀中取出那块从灰衣人身上搜出的黑色鬼头木牌,又拿出小心收藏的、沾染了“蚀骨引”气味的布料碎片和那颗暗红色颗粒。“这些,就是证据。还有柳姑娘,她本身就是活生生的受害者,她的症状、脉象,都是最直接的证明。”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们不能直接去鬼哭岭硬闯。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片被幽冥宗势力渗透的区域,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又能传递消息的地方。我记得,往东走出这片山脉,大约两百里外,有一座‘百草城’,是南北药材集散之地,也是许多游方郎中、医道世家汇聚之所。那里消息灵通,或许我们能找到志同道合之人,也能打听到更多关于幽冥宗和‘蚀骨引’的信息。”
苏瑶眼睛一亮:“百草城?我好像听师父提起过,那里每隔几年还有‘杏林会’,各地名医都会去交流医术!”
“没错。”林羽点头,“去百草城,一来可以为柳姑娘寻求更稳定的治疗环境,二来可以寻找盟友,三来也能从往来客商口中,打探鬼哭岭和幽冥宗的虚实。这比我们盲目深入虎穴要稳妥得多。”
计划定下,心中稍安。待柳如烟情况稳定一些,三人再次上路。这次,他们调整了方向,不再向西南深入,而是折向东方,力求尽快走出这片迷雾山区。
路途依旧艰难。为了避免与幽冥宗哨探遭遇,他们尽量选择更偏僻难行的小径,有时甚至需要攀爬峭壁,穿越深涧。林羽的医术和在山中采药的经验,此时发挥了巨大作用。他不仅能辨识方向,避开毒虫猛兽,还能随时找到可食用的野果和草药,为柳如烟调理身体。
柳如烟大多数时间处于昏睡或半昏睡状态,偶尔清醒,也是虚弱不堪。但她异常坚韧,从未抱怨,每次醒来,总是对林羽和苏瑶报以感激的微笑,那笑容苍白却温暖,让林羽和苏瑶更加坚定了要治好她的决心。
数日后,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终日雾气笼罩的山区,眼前的景色变得开阔起来。丘陵起伏,官道隐约可见,远处甚至能看到炊烟。
“我们快出去了!”苏瑶兴奋地说。
林羽却更加警惕。出了深山,意味着更接近人烟,也意味着更容易暴露行踪。幽冥宗的势力未必只局限于山中。
他们不敢上官道,依旧沿着山林边缘行走。这天傍晚,在一条清澈的小溪边休息时,林羽听到远处传来车轮轱辘声和说话声。他示意苏瑶和柳如烟隐蔽,自己悄悄靠近观察。
只见官道上,一行车队正在缓缓前行。车队规模不大,只有三辆马车,周围跟着七八个骑马的护卫和伙计。马车样式朴素,但护卫们举止干练,眼神机警,不像普通商队。更引起林羽注意的是,中间那辆马车的车帘偶尔掀开,露出里面堆放的物品,似乎是些书籍和药材箱子,还有一股淡淡的、混合了多种药香的气息随风飘来。
是药商?还是……同行?
林羽心中一动。他回到溪边,对苏瑶道:“前面有个车队,可能是药材商队,也可能是医者出行。我想去试探一下,看看能否同行,或者至少打听一下百草城和附近的情况。”
“太危险了吧?万一……”苏瑶担心。
“我会小心。你们在这里藏好,不要出来。”林羽将弯刀留给苏瑶防身,自己只带着银针和那几样证据,整理了一下衣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落魄但不失气度的游方郎中,然后向着官道走去。
他并没有直接拦车,而是远远跟在车队后面,观察了约莫一刻钟。车队纪律严明,对路人并无特别戒备,但也绝不轻易让人靠近。
林羽想了想,加快脚步,走到与车队末尾并行的地方,然后突然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脚步也踉跄了一下,仿佛旧疾复发。
这一下果然引起了车队护卫的注意。末尾一名骑马的年轻护卫勒住马,看了他一眼,扬声问道:“这位兄台,可是身体不适?”
林羽停下脚步,喘着气,拱手道:“多谢关心。在下是行脚的郎中,前些日子在山中误染瘴气,旧疾有些反复,不碍事。”
“郎中?”那护卫打量了他一下,见他虽然风尘仆仆,但眼神清正,举止有度,便道:“我们车队里也有懂医的,可需要帮忙看看?”
林羽心中暗喜,面上却露出犹豫之色:“这……怎好叨扰?”
正说着,中间那辆马车的车帘被掀开,一个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探出头来,目光温和地看向林羽:“既是同行,相遇便是有缘。小哥若不嫌弃,可上车来歇歇脚,老朽这里也有些清瘴解毒的药材。”
老者声音平和,眼神睿智,身上带着一股令人心安的药香和长者的气度。林羽心中一定,知道遇到了真正的高人。他不再推辞,深深一揖:“多谢前辈,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在年轻护卫的示意下,林羽登上了中间那辆马车。车内宽敞,果然堆放着不少书籍和药材箱。那老者让出位置,示意林羽坐下,又递过一个水囊。
“老朽姓陈,单名一个‘杞’字,是个四处收集药材、顺便给人看看病的老头子。”老者自我介绍,语气随和,“看小哥气色,瘴气之毒已清了大半,但眉宇间郁结不散,似有沉重心事,且身上……还带着一股极淡的、不同寻常的病气。可否让老朽诊一诊脉?”
林羽心中一震。这陈老先生果然不凡,竟能察觉到他身上沾染的、源自“蚀骨引”的微弱病气!他不再犹豫,伸出手腕,同时压低声音,郑重道:“陈前辈明察。晚辈林羽,并非只是染了瘴气。晚辈身上这病气,以及心中郁结,皆源于一种正在蔓延的奇毒,名为‘蚀骨引’。晚辈冒昧跟随车队,实是有要事相求,并有一桩关乎无数人性命的大事,想告知前辈,寻求援手。”
陈杞闻言,神色顿时凝重起来。他三指搭上林羽腕脉,仔细体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缓缓道:“脉象底里,确有一丝阴滞异气,非寻常病症所有……蚀骨引?小哥,细细说来。”
马车辘辘前行,载着林羽沉重的叙述和寻求光明的希望,向着百草城的方向,也向着未知的、联合抗争的道路,缓缓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