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误会渐深
楚离的态度明显冷了下来。行军时，他不再走在我身边，而是和林悦讨论着路线和军务。扎营后，他也很少来找我，总是忙着处理各种事务。
我试图告诉自己，他只是太忙了。可每当看见他和林悦并肩而立的背影，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天傍晚，我在溪边洗绷带。水很凉，但我似乎感觉不到，只是机械地搓洗着。突然，一只手搭在我肩上，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林悦带着笑意的脸。
“苏姑娘真是勤快，”她说，“这些粗活都亲力亲为。”
我低下头：“没什么，应该的。”
她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语气忽然变得亲切：“其实我很佩服你。一个弱女子，能在乱世中活下来，不容易。”
我有些意外，这还是林悦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谢谢林小姐关心。”
她叹了口气：“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共患难过了。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林小姐请说。”
“离哥哥他……其实很在意你。”她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但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你是知道的，他手下那么多将士的性命都系于他一身。”
我点点头，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正因如此，”她话锋一转，“他才更需要一个能真正帮到他的人。而不是……处处需要他分心照顾的累赘。”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没有……”我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确实，这一路上，我给楚离添了不少麻烦。
林悦拍拍我的肩，语气怜悯：“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明白，离哥哥需要的是一位能与他并肩作战的伴侣，而不是一个需要他时时保护的弱女子。”
她站起身，裙摆在夕阳中划出优雅的弧线：“好好想想吧，苏姑娘。若是真的为他好，就该知道怎么做。”
我独自坐在溪边，直到夜幕降临。林悦的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我的心。我知道她的话不无道理，可就是不甘心。
回到营地，楚离正在查看地图。我鼓起勇气走过去：“将军，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他头也没抬：“不必，你去休息吧。”
林悦端着一杯茶走过来：“离哥哥，喝点热茶。这是我特意从京城带来的，提神醒脑。”
楚离接过茶杯，语气缓和了些：“有劳了。”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酸涩难当。是啊，林悦能给他带来茶叶、物资，甚至她父亲在朝中的支持。而我，除了添麻烦，还能给他什么？
第二天行军时，我故意落在队伍最后。脚上的水泡已经溃烂，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我咬着牙一声不吭。
中途休息时，楚离终于注意到我的异常：“你的脚怎么了？”
我下意识缩回脚：“没事。”
他却不由分说地蹲下身，查看我的伤势。当看到溃烂的水泡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怎么不早说？”
“不想给将军添麻烦。”我低声说。
他愣了一下，眼神复杂。然后默默取出金疮药，小心地为我处理伤口。
他的手指很轻，生怕弄疼我。我看着他的发顶，鼻子突然一酸。
“将军，”我轻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
他动作一顿，没有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林小姐说的对，我只会给你添麻烦。”
楚离叹了口气：“别听她瞎说。”他包扎好伤口，站起身，“能跟上队伍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话本该是安慰，却让我更加难过。在他眼里，我仅仅是个“能跟上队伍”的人。
傍晚扎营后，我去林间采药，想为伤员们做点什么。谁知一不小心滑下了山坡，好在坡度不陡，只是扭伤了脚踝。
我一瘸一拐地回到营地时，正好遇见出来寻我的楚离。他的脸色很难看：“又去哪里了？”
“我去采些草药……”我话音未落，就被他打断。
“你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随时可能有叛军追来，你一个人乱跑，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一时愣住了。
“我只是想帮忙……”
“最好的帮忙就是安分待着！”他语气严厉，“苏瑶，这不是游山玩水，这是行军打仗！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掉下来：“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
楚离似乎意识到话说重了，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这时林悦闻声走来：“怎么了？离哥哥，发生什么事了？”
楚离叹了口气：“苏姑娘不小心扭伤了脚。”
林悦立刻上前扶住我，语气关切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回去休息吧。”她转向楚离，“离哥哥也别太担心，苏姑娘毕竟没经历过这些，难免会出些差错。”
楚离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晚，我独自躺在帐篷里，脚踝一阵阵抽痛，却比不上心里的疼。楚离的话反复在耳边回响：“你能不能懂事一点”“最好的帮忙就是安分待着”。
也许林悦是对的。我之于楚离，真的只是个累赘。
第二天，我发起了高烧。可能是昨天淋了雨，加上心情郁结，病来如山倒。
楚离来看过我一次，留下些药材，嘱咐我好生休息。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
林悦倒是常来，每次来都端着药，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离哥哥让我来照顾你，”她说，“他军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我点点头，心里明白这只是托词。
一天晚上，我烧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帐篷外有人说话。是楚离和林悦的声音。
“她的烧还没退？”楚离问。
林悦叹了口气：“是啊，身子太弱了。这样下去，恐怕会耽误行程。”
楚离沉默片刻：“明日若再不好转，就只能留下两个人照顾她，我们先走。”
“这样也好，”林悦说，“毕竟军情紧急，不能为了一个人耽误大事。”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虽然知道军情重要，可亲耳听到楚离说要抛下我，还是难以接受。
第二天，我的烧意外地退了。可能是求生本能，我不愿被抛下，强撑着起了床。
楚离见到我，有些惊讶：“好了？”
我点点头：“给将军添麻烦了。”
他打量着我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担忧：“若是撑不住，不必勉强。”
“我可以的。”我坚定地说。
继续赶路时，我咬牙坚持，尽管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楚离偶尔回头看我，却什么也没说。
中途休息时，我去河边打水，无意中听见两个士兵的对话。
“听说将军打算到下一个城镇就把苏姑娘安置在那里。”
“也是，带着个女子行军实在不便。上次要不是为了救她，将军也不会受伤。”
我愣在原地，如遭雷击。原来在大家眼中，我不仅是个累赘，还是害楚离受伤的罪魁祸首。
回到营地，我整个人浑浑噩噩。楚离找我说话，我也心不在焉。
“怎么了？”他终于察觉我的异常。
我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前方有个小镇，相对安全。你可以在那里安心养伤，等战事平息……”
“将军是要抛下我吗？”我直接问了出来。
楚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不是抛下，是为你着想。行军打仗太苦，你不该受这个罪。”
“我不怕苦！”我急切地说，“我只想跟在将军身边！”
“苏瑶，”他的语气带着无奈，“你还不明白吗？我们不是去游山玩水，每一步都可能送命。我不能再分心照顾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刀，直插心脏。原来在他心里，我真的只是个需要照顾的拖累。
林悦不知何时出现在一旁，柔声劝道：“离哥哥也是为你好。那小镇很安宁，你会喜欢那里的。”
我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刺眼。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我自作多情。楚离救我，收留我，都只是出于怜悯和责任。
而我却错把那点温柔当成了特别。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我会去小镇。”
楚离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意外：“你能想通就好。”
那晚，我独自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楚离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到了小镇，我会安排人照顾你。”他说，“等战事平息，你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没有他的生活，算什么新生活？
但我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苏瑶，我……”
话未说完，一个士兵急匆匆跑来：“将军！有情况！”
楚离立刻起身，快步离去。他未说完的话消散在夜风中，再也无处寻觅。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一片冰凉。
也许这就是结局了。我的追夫之路，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