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陷入困境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废弃的工业园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只有零星几盏残破的路灯,发出昏黄、摇曳的光,勉强勾勒出厂房扭曲的轮廓和满地狼藉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某种东西腐烂的混合气味,寂静得能听到自己心跳的鼓噪,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物的窸窣声。
我和慕容轩藏身在一栋半塌的厂房二楼,透过破碎的窗户,紧盯着下方空旷的场地和唯一通往这里的、布满车辙印的泥泞道路。根据徐磊最后提供的、语焉不详的线索,以及慕容轩手下多方交叉验证的信息,那个神秘势力近期频繁活动的几个地下交易点之一,很可能就隐藏在这片区域。而刘浩失踪前最后被捕捉到的模糊踪迹,也曾指向这里。
我们已经在这里潜伏了近三个小时。慕容轩带来的四个人,两人在外围机动警戒,两人和我们一起守在这个制高点。耳麦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一切平静得令人不安。
“太安静了。”慕容轩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我的耳廓响起,带着夜风的微凉,“不像有大型活动。要么情报有误,要么……对方比我们想的更谨慎,或者,已经察觉了。”
我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水泥窗沿。一路追踪至此,线索越来越模糊,危险的气息却越来越浓。那种被无形之网缓缓收紧的感觉,再次攫住了心脏。
“再等半小时。如果还没动静,我们撤。”慕容轩做出了决断。
我点点头,没有异议。冒险是必要的,但无谓的牺牲是愚蠢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夜风吹过空旷的厂房间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亡魂的呜咽。我的神经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就在约定的撤离时间将至的前几分钟,异变突生!
不是预想中的车辆或人员出现,而是我们藏身的这栋厂房本身!
脚下原本坚实的水泥地面,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沉闷的震动!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砖石碎裂的哗啦声从楼下传来!
“不好!快离开这里!”慕容轩脸色骤变,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疾步冲向楼梯口。
然而,已经晚了。
“轰——!!!”
一声远比之前沉闷巨响猛烈十倍的爆炸声,从我们正下方炸开!不是传统的炸药,更像是某种定向爆破或者高压装置被触发!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灼热的气浪和碎石粉尘,瞬间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楼梯炸得粉碎!通往楼下的通道被彻底堵死!
整栋厂房都在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簌簌落下大片的灰尘和水泥块,承重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走那边!窗户!”慕容轩当机立断,拉着我冲向另一侧相对完好的窗户。
可当我们冲到窗边,向下望去时,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下方原本空旷的场地,不知何时已被十几道黑影无声地围住。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作战服,装备精良,行动间悄无声息,如同鬼魅。更远处,几辆没有开灯的黑色越野车如同铁棺般静静停着,堵住了所有可能的去路。
我们被包围了。而且,对方显然早就知道我们在这里,刚才的爆炸,不是意外,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启动信号,目的就是断绝我们从内部逃脱的路径,逼我们现身,或者……活埋!
耳麦里传来外围同伴急促而断续的报告,夹杂着激烈的交火声和闷哼:“……遭遇伏击!对方火力很猛,有狙击手!我们被压制……无法靠近你们……小心!他们有……”
通讯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看来,我们钓的鱼不大,反而闯进了鲨鱼窝。”慕容轩的声音依旧冷静,但眼神锐利如刀,迅速扫视着下方包围圈的布局和厂房内部结构,“厂房结构受损严重,撑不了多久。下面至少十五个人,训练有素,硬闯是死路。”
“他们的目标是我,还是你?或者,是我们知道的‘东西’?”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喘息,大脑飞速运转。是徐磊泄露了?还是我们之前的调查触碰了哪条敏感的神经,引来了灭口?
“现在不重要了。”慕容轩从腰间抽出两把造型奇特的短刃,寒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重要的是怎么出去。这厂房后面,贴着山崖,崖下是旧河道,旱季应该没水,但很深。敢跳吗?”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厂房后墙巨大的裂缝外,那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深不见底。跳下去,生死未卜。留在这里,要么被活捉,要么被倒塌的厂房掩埋,或者被下面的枪手打成筛子。
没有第三条路。
“敢。”我吐出这个字,没有丝毫犹豫。绝境之中,一丝生机也胜过坐以待毙。
“跟紧我。”慕容轩深吸一口气,猛地一脚踹向那面已经布满裂痕的后墙!
“砰!”本就脆弱的墙体应声破开一个大洞,碎石纷飞。几乎在同一时间,下方传来了厉声呵斥和子弹上膛的声音,几道手电光柱和红点激光迅速扫了上来!
“跳!”慕容轩低吼一声,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那片黑暗!
我没有时间恐惧,闭上眼睛,紧随其后,向着未知的深渊跃下!
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上方传来的、被墙体倒塌巨响掩盖的零星枪声。下坠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有一瞬。
“噗通!”“噗通!”
两声沉重的落水声几乎同时响起,冰冷的、带着浓重淤泥腥臭的液体瞬间淹没了口鼻!不是完全干涸的河道,有积水,而且不浅!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冰冷刺骨的河水灌进来,呛得我几乎窒息。我拼命挣扎着向上划水,混乱中,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将我猛地向上一提!
“咳咳……咳……”破出水面的瞬间,我剧烈地咳嗽起来,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针扎般的疼痛。
慕容轩就在我旁边,浑身湿透,头发紧贴在额前,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我们落在了一条狭窄的、满是淤泥和垃圾的旧河道里,水深及胸,上方是高耸的、近乎垂直的崖壁和工业园模糊的轮廓。爆炸和倒塌的声响似乎惊动了上面的人,手电光在崖边晃动,人声隐约传来。
“他们很快会下来搜。走!”慕容轩抹了把脸上的水,辨别了一下方向,拉着我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河道向下游踉跄跑去。
河水冰冷,淤泥湿滑缠脚,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身后的崖壁上,已经传来了绳索摩擦和有人下降的动静。追兵来了,而且速度比我们快!
河道在前方拐了一个弯,水流似乎急了一些。慕容轩突然停下,指着拐弯处阴影里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那里!排水涵洞!进去!”
那涵洞直径不过一米多,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更加浓烈的腐臭气味,不知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此刻,这无疑是唯一的藏身之所。
我们别无选择,弯腰钻了进去。涵洞里更加狭窄,必须半蹲着前进,脚下是滑腻的淤泥和不知名的污物,头顶不时滴下冰冷腥臭的水滴。黑暗吞噬了一切,只有我们粗重的喘息和摸索前行的窸窣声。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身后的河道方向,传来了追兵涉水搜索的声响和模糊的对话。
“分头找!他们跑不远!” “注意涵洞和缝隙!”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声音越来越近。
我和慕容轩屏住呼吸,紧紧贴在涵洞冰凉潮湿的壁上,一动不动。手电光柱偶尔扫过洞口附近,又移开。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冰冷的汗水混合着污水,从额角滑落。
绝境。 真正的、孤立无援的绝境。
前路未知,后有追兵。体力在快速流失,寒冷开始侵蚀肢体。
慕容轩的手在黑暗中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带着坚定的力道。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简单的动作仿佛在说:别怕,我在。
我用力回握了一下,指尖冰凉。
怕吗? 当然怕。
但比起前世的含冤而死,葬身火海,眼前的困境,至少我还在战斗,还有并肩作战的人。
黑暗的涵洞深处,仿佛没有尽头。 而追兵的脚步声,正在洞口外徘徊,越来越清晰。
下一个拐角,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深的陷阱?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绝不能在这里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