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绝地逢生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脸颊传来,浓重的尘土味和机油味混合着,呛得我几乎窒息。我被死死按在一堆废弃的机器零件后面,手脚都被粗糙的麻绳捆住,嘴里塞着破布。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通道口透进来一丝微光,隐约勾勒出几个晃动的黑影。
“老大,人抓到了。怎么处理?”一个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先看好,别让她出声。等那边确认‘货’到手,再按计划处理掉。”另一个阴冷的声音回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手脚干净点,这地方荒得很。”
是刘浩的人。我认得那个阴冷的声音,是刘浩手下一个叫“刀疤”的心腹,前世曾替刘浩处理过不少“脏活”。没想到,追踪刘浩海外资金流向的线索,竟然是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我太大意了,以为对方只会在商业上施压,却低估了他们狗急跳墙、直接动用暴力的决心。
“处理掉”三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我心里。不能死在这里,绝对不能!父母还在等我,苏氏刚刚稳定,慕容轩……他还在等我回去。
心脏狂跳,但我强迫自己冷静。越是绝境,越不能慌。我动了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绳子勒得很紧,手腕火辣辣地疼。但我记得被拖进来时,后背似乎蹭到了一片锋利的金属边缘。
我屏住呼吸,开始极其缓慢、小心地挪动身体,让手腕上捆绑处贴近记忆中那片粗糙尖锐的地方。每一次摩擦都带来尖锐的刺痛,但我咬紧牙关,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鬓角滑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远处那两个看守偶尔低声交谈,内容模糊不清,但能听出不耐烦。
“妈的,还要等多久?这鬼地方又冷又潮。”
“急什么,等钱到账,够你逍遥一阵子了。这妞儿可是条大鱼,苏家的大小姐,啧啧……”
他们的对话证实了我的猜测。刘浩绑架我,不只是为了报复,更是想用我向苏家勒索,或者作为某种交易筹码。我必须在他“交易”完成前逃出去。
背后的摩擦持续着,我能感觉到绳股在一丝丝地崩开。快了,就快断了……
突然,通道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一个穿着皮夹克、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刀疤”。他手里拿着一个卫星电话,脸色不太好看。
“情况有变。”刀疤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刘哥那边说,苏家报警了,动静很大,慕容轩那小子也跟疯了一样在找人。交易方怕了,要加价,或者……直接‘撕票’,免得留后患。”
我的心猛地一沉。撕票?他们要杀我灭口?
“那……我们现在?”另一个看守问。
刀疤走到我藏身的机器堆附近,踢了踢旁边的废铁,发出哐当的声响。我立刻停止动作,蜷缩身体,尽可能减少存在感。
“再等半小时,如果刘哥那边还没谈妥……”刀疤顿了顿,语气森然,“就按最坏的情况办。这地方,埋个把人,一百年也找不到。”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似乎去外面望风或联系刘浩。
机会!他们内部意见出现分歧,看守也只剩一个,而且心神不宁。
我立刻加快背后摩擦的动作,不顾手腕传来的剧痛。终于,“嘣”的一声轻响,绳子彻底断了!双手骤然一松。
我强忍激动,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迅速解开脚上的绳索,吐掉嘴里的破布。动作必须快,必须在刀疤回来之前解决掉眼前这个看守,或者找到出口。
借着微弱的光线,我打量四周。这是一个废弃工厂的某个车间,堆满了锈蚀的机器和杂物。唯一的出口就是刀疤进来的那个通道口,但外面肯定有人。另一边,似乎有一排破旧的窗户,但位置很高,而且外面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看守正背对着我,靠在门口附近的一根柱子上,低头摆弄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百无聊赖的脸。
我悄悄摸起手边一根半截的铁管,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蹑手蹑脚地靠近,心跳如擂鼓。距离看守还有两三米时,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易拉罐。
“谁?!”看守警觉地回头。
来不及犹豫了!我猛地冲上前,在他还没完全转过身、没来得及呼喊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铁管狠狠砸向他的后颈!
“呃!”看守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我不敢停留,也顾不上去检查他是否彻底昏迷,立刻朝着那排高窗的方向跑去。窗户果然很高,下面堆着一些废弃的木箱。我手脚并用地爬上去,木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刚到窗台边,就听见通道口传来刀疤的怒喝:“怎么回事?人呢?!”
被发现了!
我用力去推窗户,窗户锈死了,纹丝不动。情急之下,我脱下外套裹住手肘,狠狠撞向玻璃!
“哗啦!”玻璃碎裂,尖锐的碎片四处飞溅,划破了我的手臂和脸颊,但我顾不上了。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在那边!别让她跑了!”刀疤的脚步声和怒吼迅速逼近。
我扒开残留的碎玻璃,不顾一切地从窗口翻了出去。外面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不远处似乎有条废弃的铁轨。高度比想象中高,跳下去的瞬间,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应该是扭伤了。
我踉跄了一下,忍着痛,头也不回地朝着铁轨相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漆黑的荒野。身后,刀疤和其他人的叫骂声、追赶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杂草丛中胡乱扫射。
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肺部火烧火燎,脚踝每一下落地都疼得钻心,手臂和脸上的伤口被冷风一吹,更是刺痛。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远离这里!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声音似乎渐渐远了,或许是被复杂的地形和黑暗暂时甩开了。但我丝毫不敢松懈,直到看见前方隐约出现一条乡镇公路,以及路边一间亮着昏暗灯火、看起来像是废弃道班房的小屋。
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脚踝肿得厉害,失血和寒冷让我视线开始模糊。我跌跌撞撞地冲到小屋门前,用尽最后力气拍打着木门。
“有人吗……救……救命……”我的声音嘶哑微弱。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警惕而苍老的脸,是个看道班的老工人。
“姑娘,你……你这是咋了?”老人看到我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
“报警……求您……报警……”我抓住门框,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我仿佛听到了远处隐约传来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眼前是洁白的天花板,手上挂着点滴。温暖的灯光下,一张熟悉而写满担忧的脸映入眼帘——是慕容轩。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看到我睁开眼,那紧绷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柔,“别怕,在医院,很安全。警察已经控制了现场,正在追捕刀疤和刘浩的其他手下。”
我想说话,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慕容轩立刻用棉签沾了水,轻轻湿润我的嘴唇。“别急,你受了惊吓,有轻微脑震荡,脚踝扭伤,身上多处划伤,但都不致命,需要静养。”
他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愫,有后怕,有庆幸,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
“苏瑶,”他握住我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掌心温热而有力,“下次,不要再一个人冒险了。无论你要做什么,要去哪里,告诉我,我陪你。”
我看着他,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陌生的暖流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心防。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这一次,是真的绝地逢生。
不仅逃出了死亡陷阱,似乎……也触碰到了某些一直被我刻意忽略和回避的东西。
窗外的天色,已经透出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但我知道,曙光就在不远处。而接下来的路,或许不再需要我一个人孤独地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