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渣男的挑衅

周一早上，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项目部气氛异常压抑。每个人都在埋头工作，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感。蓝海项目泄密的事虽然没公开，但小道消息已经传开了。

我刚坐下，王总监就敲门进来，脸色比周六晚上更难看。

“大小姐，监控和日志查到了。”他压低声音，“周六下午三点二十，有人用张伟副经理的账号，在项目部三号会议室电脑上打印了报价文件的最后三页。打印记录显示，文件在打印机停留了五分钟才被取走。”

“三号会议室的监控呢？”

“坏了。”王总监声音发苦，“上周报修的，还没来得及修。”

这么巧。

“张副经理怎么说？”

“他说周六下午他根本没来公司，在家休息。账号密码他承认设置得简单，可能是被人盗用了。”王总监顿了顿，“但……没有直接证据。”

我点点头。张伟当然不会承认。前世他一直撑到最后一刻才被揪出来，心理素质极好。

“继续查，重点查那段时间还有谁在公司。”我说，“另外，蓝海的人今天几点到？”

“上午十点。”王总监看了看表，“董事长让我全程陪同，您要一起吗？”

“要。”

九点五十分，蓝海的审查小组到了。一共三个人，为首的姓陈，是个四十多岁、表情严肃的女人。

父亲亲自在会议室接待。我坐在父亲右手边，安静地做记录。

陈组长开门见山：“苏董，我们这次来，不是走形式。报价雷同事件对我们双方的合作基础造成了严重质疑。我们希望看到贵公司完整的、可追溯的报价形成过程。”

“应该的。”父亲示意王总监打开投影，“这是我们项目组过去两个月所有的工作记录、市场调研数据、成本测算模型，以及每一次内部讨论的会议纪要。”

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件和图表。陈组长带来的两个年轻专员立刻开始翻阅纸质备份，不时低声交流。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声和键盘敲击声。

一个半小时后，陈组长抬起头，表情缓和了些：“从材料看，贵公司的报价体系确实很完整。但是……”她话锋一转，“这并不能完全排除泄密的可能。尤其是最后的核心数字，太巧合了。”

父亲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陆宇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抱歉，苏董，陈组长，打扰一下。有个紧急情况需要向苏董汇报。”

父亲皱眉：“什么事不能等会儿说？”

陆宇看了我一眼，才说：“是关于城东项目供应商的事。鑫源建材那边……出了点问题。”

我心里一紧。

“什么问题？”父亲问。

“鑫源的法人代表，今天早上被爆出涉嫌商业欺诈，正在接受调查。”陆宇语速平稳，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媒体已经盯上了，可能会牵连到我们项目。毕竟……我们之前确实考虑过他们。”

陈组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父亲脸色沉了下去：“这件事为什么现在才报？”

“我也是刚接到消息。”陆宇说，“而且，我听说……”他顿了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我，“之前有人私下调查过鑫源，不知道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整个会议室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我身上。

我放下笔，抬头迎上陆宇的视线：“陆经理说的‘有人’，是指我吗？”

陆宇故作惊讶：“瑶瑶，你别误会，我只是……”

“我只是在做正常的供应商背景调查。”我打断他，转向陈组长，“蓝海科技应该也有严格的供应商审核流程吧？对于报价明显高于市场均价、且背景存疑的潜在合作方，进行尽职调查，是项目人员的本职工作。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陈组长点了点头：“确实，风险管控是必要的。”

陆宇忙说：“我当然不是说你调查不对。只是时机太巧了，这边刚查，那边就出事，难免让人多想。”

“多想什么？”我看着他，“多想是我故意捅出去，损害公司利益？还是多想我和鑫源有什么勾结，调查是为了灭口？”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锋芒让陆宇脸色微变。

“瑶瑶，你怎么这么说……”他挤出笑容，“我就是担心项目受影响。城东项目是公司今年的重点，不能出任何差错。”

“正因为是重点，才更要谨慎。”我转向父亲，“爸，鑫源出事，恰恰证明我的调查有必要。如果真用了这家公司，等项目进行到一半再爆雷，损失会更大。”

父亲沉吟片刻，对陈组长说：“让您见笑了。公司内部管理，我们一定会加强。”

陈组长摆摆手：“苏董言重了。不过……”她看向陆宇，“这位经理刚才提到，有人私下调查导致打草惊蛇。我倒觉得，如果供应商本身有问题，迟早会爆。早发现，早止损，对合作方来说反而是负责任的表现。”

陆宇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陈组长说得对。”父亲看了陆宇一眼，“这件事会后再说。先继续正事。”

陆宇只得退了出去，关门前，我捕捉到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阴鸷。

审查一直持续到中午。最终，陈组长表示，蓝海会重新评估，但需要苏氏提交一份详细的书面说明，解释报价雷同事件。

送走蓝海的人，父亲回到办公室，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爸，鑫源的事，您打算怎么处理？”我问。

“暂时压下去。”父亲说，“项目招标还没开始，我们和鑫源也没有正式合同，牵连不大。媒体那边，让公关部去处理。”

“那陆宇那边……”

父亲抬手止住我的话：“瑶瑶，我知道你和陆宇最近有些别扭。但他是项目部经理，城东项目离不开他。刚才他的话虽然欠妥，但也是为公司着想。你不要太敏感。”

我看着父亲，心里一阵发凉。

他还是信任陆宇的。或者说，他信任的是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看起来兢兢业业的年轻人。

“爸，如果我说，陆宇可能有问题呢？”我轻声问。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瑶瑶，商场上的事很复杂，有时候看人不能只看表面。陆宇是有野心，但他对苏家、对你，还是有感情的。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怀疑。”

小事。

原来在他眼里，这还只是小事。

我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确凿证据之前，说得再多，也只会被认为是任性、猜忌。

“我知道了。”我垂下眼，“我先回项目部了。”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在走廊拐角，我被人拦住了。

是陆宇。

他靠在墙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脸上没了刚才的恭敬，只剩下嘲讽。

“苏瑶，长本事了啊。”他扯了扯嘴角，“当着蓝海的面给我难堪，很爽是不是？”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事实？”陆宇冷笑，“你以为你进了公司几天，就什么都懂了？苏瑶，这个圈子远比你想象的脏。没有我，你在项目部寸步难行。”

“是吗？”我迎上他的目光，“那要不要试试看，没有你，我能走几步？”

陆宇的眼神骤然变冷。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别以为你是苏家大小姐，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这个公司，早晚有一天……”

“早晚有一天怎样？”我打断他，“会姓陆吗？”

陆宇瞳孔一缩。

“陆宇，我很好奇。”我慢慢地说，“你一边和我的好闺蜜林悦谋划着怎么掏空苏家，一边又在我爸面前扮演忠心耿耿的准女婿，不累吗？”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我甩开他的手，看了眼他身后，“这里是公司，到处都是监控。陆经理，注意你的形象。”

陆宇喘着粗气，死死瞪着我，像一头被激怒的兽。

几秒后，他忽然笑了，笑容扭曲：“苏瑶，你变了。不过……这样更有意思。游戏才刚开始，我们慢慢玩。”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又恢复了那副精英模样，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挑衅只是开始。他在试探我的底线，也在激怒我，让我犯错。

我不能急。

我要等，等他们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邮件提示。

是私家侦探发来的。

附件里是一张照片。背景是一家高档餐厅的包厢，林悦和陆宇坐在一起，头靠得很近。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显示是上周三晚上——也就是我“胃不舒服”没喝那杯酒的后一天。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需要更多吗？”

我回复：“要。所有。”

关上邮箱，我望向窗外。

天空不知何时阴了下来，乌云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暴风雨要来了。

而我，已经准备好了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