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苏家危机
周六转眼就到了。
下午三点，我换了一身烟灰色的针织长裙，外面搭了件黑色开衫，头发松松挽起。镜子里的我看起来温和却不失距离感，正好适合今天的场合。
母亲看我下楼，笑着说：“这身好看，稳重又不失礼数。代我向周阿姨问好。”
“知道了，妈。”
司机送我到了林家。林家住在城西的一处高档小区，房子是十年前买的，那时候林家的生意还算不错。后来经营不善，靠着和苏家的关系才勉强维持。
按响门铃，开门的是林悦。她今天穿得很居家，围着小碎花围裙，头发用发夹随意夹起，看起来就像个温柔贤惠的女主人。
“瑶瑶！你可来了！”她热情地把我拉进去，“就差你了。”
客厅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熟面孔——林悦的表姐、她大学时的几个闺蜜，还有两个我不太熟悉的男生。茶几上摆满了零食和水果，气氛看起来轻松融洽。
“苏大小姐，稀客啊。”林悦的表姐王琳笑着打招呼，眼神却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听说你进苏氏上班了？真了不起。”
“只是学习而已。”我笑了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学习也是本事。”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接话，他是林悦的高中同学赵明，家里是做建材的，“不像我们，想进大公司还没门路呢。”
林悦端来果汁，挨着我坐下：“瑶瑶，给你介绍下，这是赵明，家里开建材公司的。这是刘浩，自己创业做投资。”她指了指另一个穿着 polo 衫、手腕上戴着名表的男人。
刘浩朝我点点头，笑容得体：“久仰苏小姐大名。”
我回以微笑，心里却绷紧了一根弦。刘浩，就是前世那个“投资人”。表面做正经投资，背地里却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专门帮人处理一些“脏活”。
“刘浩哥可厉害了，最近好几个项目都赚了大钱。”林悦的一个闺蜜奉承道，“悦悦，你什么时候也带我们发财呀？”
林悦嗔怪地看她一眼：“我哪懂这些。不过……”她转向我，状似无意地说，“瑶瑶，你们公司那个城东项目，不是需要很多建材吗？赵明家的公司质量很好的，要不要考虑一下？”
赵明立刻坐直身体，期待地看着我。
果然在这儿等着呢。
我端起果汁，轻轻抿了一口：“项目采购的事，有专门的部门和流程，我不太了解具体情况。而且，我记得招标还没开始吧？”
赵明的脸色僵了僵。
林悦忙说：“哎呀，就是先聊聊嘛。瑶瑶你现在在项目部，总能说上点话吧？赵明是我老同学，知根知底的，总比外面那些不熟悉的供应商强。”
“招标看的是资质和报价，人情可不能当饭吃。”我语气温和，话却直接，“要是开了这个头，以后谁都来找关系，公司还怎么管理？爸最讨厌这种事。”
气氛瞬间有些尴尬。
刘浩哈哈一笑，打圆场：“苏小姐说得对，正规公司就得讲规矩。不过生意嘛，除了规矩，也看机会。我听说苏氏最近在争取‘蓝海科技’的那个合作项目？”
我抬眼看他。
蓝海科技的合作，是苏氏下半年的重点。前世，这个项目在关键阶段出了问题，导致苏氏损失惨重，父亲也因此气得住进医院。问题就出在一份被泄露的报价底单上。
“刘先生消息很灵通。”我说。
“做我们这行，就得耳朵长。”刘浩晃着酒杯，“我刚好认识蓝海的一个副总，或许能帮上点忙。苏小姐如果有兴趣，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单独聊聊。
前世，他就是用类似的借口接近我，然后设下圈套。
“谢谢刘先生好意。”我放下杯子，“不过公司的事情，我还是不私下接触比较好。有什么合作意向，可以走正式渠道。”
刘浩的笑容淡了些，没再说话。
林悦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油盐不进。
接下来的时间，我大多在听他们聊天，偶尔附和几句。林悦几次想把话题引到苏氏或陆宇身上，都被我轻描淡写地带过。
四点多，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私家侦探发来的加密邮件提示。
我起身：“抱歉，去下洗手间。”
走进洗手间，反锁上门，我快速打开手机。邮件里是几份扫描文件和照片。鑫源建材的实际控制人果然和陆宇有关——是陆宇一个远房表哥的名字。更关键的是，侦探查到鑫源最近有一大笔资金异常流出，流向一个海外账户，而那个账户的开户人，疑似与林悦的母亲周阿姨有关。
我保存好文件，删掉邮件记录。
刚走出洗手间，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林悦压低的声音：“……她最近真的变了，我都摸不透她在想什么。”
是王琳在回应：“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不可能，那件事我们做得很干净……”
我故意加重脚步，声音立刻停了。
回到客厅，林悦已经换上了明媚的笑容：“瑶瑶，快来，周阿姨的糖醋排骨出锅了，就等你呢。”
晚餐很丰盛，周阿姨热情地不停给我夹菜。席间其乐融融，仿佛刚才的微妙气氛从未存在过。
快七点时，我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
“爸？”
“瑶瑶，你在哪儿？”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凝重。
“在林阿姨家吃饭。怎么了？”
“立刻回公司，有急事。”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心头一沉。这个时间，这种语气……
“怎么了瑶瑶？”周阿姨关切地问。
“公司有点急事，我爸让我回去。”我起身，“抱歉，周阿姨，谢谢您的款待。”
林悦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司机在楼下。”我拿起包，朝众人点点头，“大家慢慢吃，我先走了。”
走出林家，凉风一吹，我才发觉手心有些汗湿。父亲很少用那种语气说话，一定是出了大事。
车子一路疾驰回苏氏集团。大楼里灯火通明，不少人行色匆匆。
我直接上了顶层董事长办公室。推门进去，父亲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显得有些疲惫。王总监也在，脸色很难看。
“爸，王总监。”
父亲转过身，眉头紧锁：“蓝海科技的项目，我们的核心报价被人泄露了。”
果然。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下午。”王总监声音干涩，“蓝海那边直接打电话来质问，说我们的报价和竞争对手‘星耀集团’的几乎一样，但星耀比我们早提交半小时。现在蓝海怀疑我们商业间谍行为，要取消我们的竞标资格。”
星耀集团，是陆宇私下接触过的公司之一。前世这个项目最后就是被星耀抢走的。
“知道是怎么泄露的吗？”我问。
父亲摇头：“报价单只有项目部核心几个人，还有我这里有一份。王总监查了内部系统，没有异常访问记录。”
“人查过了吗？”
“正在查。”王总监说，“但这个时候，动静太大反而……”
反而打草惊蛇。
我走到父亲办公桌前，看着摊开的那份报价文件：“爸，现在最重要的是挽回蓝海的信任。取消资格还不是最终决定，只是质疑，我们还有机会。”
“怎么挽回？人家证据确凿。”父亲揉着太阳穴。
“证据确凿的只是报价相似，而不是我们窃取。”我冷静地说，“我们可以主动要求蓝海介入调查，同时提交我们报价的所有原始数据和测算过程，证明这是我们团队独立做出的方案。星耀能偷报价，但偷不走我们背后的逻辑和细节支撑。”
父亲和王总监都看向我。
“另外，”我继续道，“星耀的报价只比我们早半小时提交，说明泄露就发生在最后关头。查今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所有接触过这份报价文件的人员动向，包括电子和纸质版本。”
王总监眼睛一亮：“对！那个时间段，文件只在项目部小范围传阅过。我马上去调监控和系统日志！”
他匆匆离开。
父亲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也有深思：“瑶瑶，你刚才说的那些……”
“爸，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我打断他，“当务之急是稳住项目。我建议您亲自给蓝海的李总打电话，态度诚恳，邀请他们派人来公司实地审查我们的工作流程。诚意和透明度，现在是最好的武器。”
父亲沉默了几秒，点点头，拿起了电话。
我走到窗边，看着城市的夜景。心里那股寒意越来越重。
泄露报价，这只是开始。前世，这场危机之后，紧接着就是供应商集体倒戈，银行抽贷……一系列连锁反应将苏氏拖入泥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或许正在庆祝他们的第一步成功。
林悦，陆宇。
你们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好。
那就看看，到底谁先露出马脚。
父亲打完电话，脸色稍缓：“李总同意派人过来，时间定在下周一。”
“那就好。”我说，“爸，这件事先压住，内部调查秘密进行。泄露的人肯定还在公司，而且会继续动作。”
父亲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瑶瑶，你长大了。”
我鼻子一酸，强压下情绪：“爸，我会帮您的。苏家，不会倒。”
窗外，夜色正浓。但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