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反击的前奏
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晚上九点。
项目部的人早就走光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城东项目的全部预算文件，我一份一份地核对，用荧光笔标出所有可疑的数字。
鑫源建材的突然爆雷，打乱了陆宇的计划，但也让他更加警惕。今天下午，他紧急召开了项目组会议，宣布重新筛选供应商，并且要求所有流程“公开透明”。
听起来冠冕堂皇。
但我知道，他是在清理痕迹，也是在试探，看我接下来会怎么做。
桌上手机震动，是林悦。
“瑶瑶，还在公司吗？我听陆宇说你今天加班，别太辛苦呀。”她的声音透着关切，“要不要我给你送点夜宵过去？”
“不用了，快弄完了。”我关掉一份文件，“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我们好久没好好聊天了。”林悦叹了口气，“瑶瑶，你是不是在生陆宇的气？今天的事，他回来跟我说了，他也很后悔，觉得当时说话太冲了。但他压力真的很大，那个鑫源出事，他作为项目经理，首当其冲要被问责的……”
“我没生气。”我打断她的长篇大论，“工作上的分歧很正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就好。”林悦的语气轻快了些，“对了，周末我妈妈想约你妈妈去南山温泉住两天，放松一下。你也一起来吧？就当散散心。”
南山温泉。
前世，母亲就是在那里“意外”滑倒，摔伤了脊椎，之后身体就一直没好利索。而那段时间，我正在为陆宇所谓的“资金周转问题”四处奔走，完全没注意到母亲身边的危险。
“周末我可能没空。”我说，“公司这边事情多，而且蓝海的书面说明还得抓紧弄。”
“啊……这样啊。”林悦难掩失望，“那阿姨那边……”
“我会跟我妈说，让她跟你妈妈好好玩，注意安全就行。”我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挂断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能再等了。
陆宇和林悦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他们像嗅到危险的野兽，开始焦躁，开始更用力地撕咬。我必须在他们造成更大伤害之前，拿到决定性的证据。
我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上面列着几个名字和线索：
- 张伟——账号盗用？需查其近期财务状况、与陆宇的私下接触。
- 鑫源资金流向海外账户——关联周阿姨？需核实账户最终受益人。
- 星耀集团与陆宇的接触点——谁牵的线？利益输送方式？
- 蓝海报价泄露的物理证据——打印文件下落？接触者？
第三条旁边，我画了一个圈。星耀集团是突破口。陆宇和他们勾结，绝不会只为了偷一次报价。城东项目，或许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陈欣的号码。
响了几声后接通了，背景音有些嘈杂。
“苏瑶？稀奇啊，这么晚找我。”陈欣的声音带着笑意。
“方便说话吗？有事请教。”
“稍等。”一阵脚步声后，背景安静下来，“说吧。”
“星耀集团，你了解多少？尤其是他们负责项目投资或并购的副总级别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星耀啊……水很深。他们家那几个副总，没一个干净的。”陈欣压低了声音，“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点好奇。听说他们抢项目的手段挺‘灵活’。”
陈欣轻笑一声，带着了然：“你是为蓝海的事吧？行，我帮你打听打听。不过苏瑶，星耀背后关系盘根错节，你小心点，别靠太近。”
“我明白，谢谢。”
“客气什么。对了，提醒你一句，”陈欣的语气变得认真，“星耀的太子爷，叫徐磊，是个混不吝的主儿，但最近好像挺巴结陆宇的。两人在一些私人会所见过几次面，我有朋友撞见过。”
徐磊。
我记下这个名字。前世我对这个人印象不深，只知道他是个纨绔子弟。如果他和陆宇搭上线……
“消息可靠吗？”
“我朋友在‘兰亭’会所做经理，亲眼看到的。时间大概是……上个月中旬开始，至少三次。”陈欣说，“需要更具体的时间和人证吗？”
“需要。”我毫不犹豫，“费用我出。”
“成，等我消息。”
结束通话，我心里有了底。陆宇和星耀的勾结，看来比我想象的更深。徐磊这种角色，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也容易伤到自己。
我继续整理资料，把最近收集到的所有零碎信息，像拼图一样慢慢组合。
深夜十一点，我关掉电脑，准备离开。
走到电梯口，发现隔壁总裁办的灯还亮着。走过去一看，父亲还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我轻轻敲了敲门。
父亲抬头，看到是我，有些意外：“瑶瑶？还没走？”
“刚弄完。爸，您也早点休息吧。”
父亲揉了揉眉心，指着屏幕：“蓝海的书面说明，还得再斟酌。这次事件，对我们信誉损伤不小。”
我走进去，站在他办公桌旁，看着屏幕上那篇措辞严谨但透着无奈的说明。
“爸，我们只是在解释‘我们没有偷’，但这不够。”我轻声说，“我们得告诉所有人，‘是谁偷了，以及，他们为什么能偷’。”
父亲看向我，眼神疲惫却锐利：“你有想法？”
“泄密事件，根源不在流程，而在人。”我缓缓说道，“张副经理的账号被盗用，会议室监控‘恰好’损坏，最后时刻打印的文件不翼而飞……这一连串的‘巧合’，指向的不是意外，而是内鬼精心策划的行动。我们在报告里一味自辩清白，不如坦承管理漏洞，并提出具体、严厉的整改和追责方案。这比单纯的解释，更有力量，也更能赢得尊重。”
父亲沉思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你说得对。示弱不如示强。”他终于点头，“这份说明，你来改一版。明天早上给我。”
“好。”
“还有，”父亲叫住转身欲走的我，“瑶瑶，你最近……是不是在查什么？”
我心头一跳，面色保持平静：“只是多了解些情况，方便工作。”
父亲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表象：“注意安全。有些事，急不得。”
他知道了什么？还是仅仅出于父亲的直觉？
“我知道，爸。”我点点头，“您也是，别熬太晚。”
走出公司大楼，夜风带着凉意。街道空旷，只有零星车辆驶过。
我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私家侦探发来的加密文件。
点开，里面是几张新的照片和一份简短的报告。
照片是陆宇和徐磊在“兰亭”会所包厢里的场景，两人举杯，笑得意味深长。时间正是蓝海报价泄露的前两天。
报告则提到，周阿姨那个海外账户，近期有一笔五十万的资金流入，来源是一个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空壳公司。而那个空壳公司的控股人，经层层穿透，最终指向一个叫“刘浩”的人。
刘浩。
林悦家聚会上那个“投资人”。
所有线索，像一张网，开始慢慢收紧，中心就是陆宇和林悦。
车来了。
我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林悦，陆宇，还有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帮手。
你们以为织了一张天衣无缝的网，等着我钻进去。
却不知道，我已经站在网外，手里拿着剪刀。
反击的前奏已经响起。
下一个音符，该由我来弹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