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永恒传奇

第四章:学府风波

在清源学舍安顿下来的第十天,陈先生把我叫到了前院堂屋。

屋里除了陈先生,还有另一位姓李的老塾师,以及三四名看起来是学舍里资历较深的学子。气氛有些严肃。

“林羽,”陈先生捋了捋山羊胡,目光审视地看着我,“你来学舍也有些时日了。平日劳作还算勤勉。听说你常在窗外听讲?”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躬身:“是,小子仰慕学问,不敢打扰,只在外旁听,获益匪浅。”

李老先生眯着眼,缓缓开口:“既如此,老夫今日讲《春秋》微言大义,你可听在窗外?‘郑伯克段于鄢’一句,作何解?”

这是在考我。我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前几天听到的内容和前世学过的历史知识。我知道,传统的解释多侧重于伦理纲常。但作为一个现代人,尤其是一个历史系的学生,我对这个事件有更复杂的看法。

我斟酌着词句,谨慎回答:“回先生,小子浅见。此句历来多解为讥讽郑庄公养恶除弟,失教于前,克段于后,有失兄友弟恭之道。然则……或许亦可从时势与权力权衡观之。共叔段坐大,已威胁国本,庄公隐忍至其叛形已露方出手,虽手段酷烈,却也是稳固政权之不得已。其间母子、兄弟人伦之变,亦是权力倾轧下亲情异化之悲剧。”

我说得很慢,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词汇,但观点显然已经超出了传统经义的范畴。

堂内安静了一瞬。

几个学子脸上露出惊讶和思索的表情。李老先生眉头紧皱。陈先生则深深看了我一眼。

“此言……倒有几分新意,却也险入歧途。”李老先生缓缓道,“《春秋》笔法,重在褒贬教化,岂可纯以利害权谋论之?此非圣贤本意。”

“学生受教。”我赶紧低头。我知道我的观点在这里是“异端”。

但陈先生却接着问:“若依你之见,后世当权者遇类似局面,当如何处之?是恪守亲亲之道,还是以社稷为重?”

这个问题更尖锐了。我意识到陈先生似乎有意引导讨论。我硬着头皮回答:“小子愚见,或可……分而视之。私域当重人伦,公器则需法度。若私情危及公器,则需有制度规约,使冲突有章可循,而非全赖君主个人之隐忍或决绝。譬如……设立明晰法度,约束宗室权柄,防患于未然。”

“法度?宗室约束?”一个身着绸衫、面容傲气的学子忍不住出声反驳,他叫赵文廷,似乎是本地某富户之子,“简直荒谬!天家之事,伦常为重,岂是冷冰冰的法度可以衡量?更何况,礼法即是法度!你此言,颇有非议祖制之嫌!”

“文廷兄言之有理,”另一个学子附和道,“林羽,你这些想法从何而来?听着……不似正经读书人的路数。”

矛头指向了我。我暗叫不好。现代的政治分离、法治观念,在这个君主专制、宗法一体的时代,听起来确实离经叛道。

陈先生抬了抬手,止住了学子的议论。他看着我说:“林羽,你的想法确与常人不同。虽有些……奇巧,但根基不稳,易流于空谈权术。治学当先立根本,涵养心性,明辨是非,而后方可论事。你旁听虽可,但须谨记,多读圣贤书,夯实根基,莫要好高骛远,被奇谈怪论所惑。”

“是,谨遵先生教诲。”我再次躬身,背上已经出了一层细汗。我知道,陈先生这是在敲打我,也是保护我,免得我被这些本地学子群起攻之。

李老先生也点了点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需知学问如筑台,基础不牢,台倾屋倒。你且下去吧,将《左传》相关篇章抄写十遍,细细体会其中人伦大义。”

“是。”我应声退下。

走出堂屋,我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依旧钉在我背上,有好奇,有不屑,也有赵文廷那毫不掩饰的轻蔑。

回到后院小屋,我松了口气,却也感到一阵疲惫和孤立。我只是下意识用现代的思维去分析问题,却没想到会引起这样的风波。在这个世界,我的知识、我的思维方式,既是优势,也可能是致命的弱点。我必须更加小心。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几天后,学舍里不知怎么开始流传起关于我的谣言。说我“来历不明,言语怪异”,说我“对圣贤之书多有非议”,甚至暗示我可能“心术不正”。劈柴时,我能感受到一些学子和仆役异样的眼光。吃饭时,原本偶尔会和我同桌的仆役,也渐渐避开我。

只有陈先生,对我的态度依旧平淡,布置的活计照旧,偶尔瞥向我的眼神里,探究多于责备。

我明白,这是我必须经历的“文化冲突”。我无法完全隐藏自己,但要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就必须找到一种平衡:既不能完全放弃自我的思维,又要学会用他们能接受的方式表达和行事。

这天下午,我正在井边打水,赵文廷和两个跟他交好的学子走了过来。

“林羽,”赵文廷抱着胳膊,语气带着挑衅,“听说你不仅对《春秋》有‘高见’,对算学、格物也有些野路子?正巧,李夫子前日留下的那道‘雉兔同笼’难题,我们苦思不得其解。你这等‘奇才’,想必能轻易破解吧?”

他嘴角噙着一丝嘲弄的笑。那道题我知道,是古代经典的算术问题,用现代二元一次方程组很容易解决,但在他们现有的算术体系里,需要巧思。

周围几个干活的仆役和路过的学子都看了过来。我知道,这是找茬,也是我挽回一点印象的机会——或者,是进一步被孤立的机会。

我放下水桶,平静地看着他:“赵兄过誉了。小子不过偶有所得。此题或可尝试用‘置换消元’之法……”

我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术语,在地上用树枝画图,将现代方程组的思路转化为步骤讲解。起初,赵文廷几人脸上满是不信和讥诮,但随着我一步步推导,他们的表情渐渐变了,从疑惑到惊讶,再到陷入思索。

当我最终得出正确答案并验证时,周围一片安静。

赵文廷脸色有些涨红,盯着地上的算式看了半晌,才哼了一声:“不过是些机巧之术,于大道无益!”说罢,转身就走。但他的脚步有些匆忙。

另外两个学子则多看了我几眼,眼神复杂,没说什么也离开了。

围观的人低声议论着散去。我默默擦掉地上的痕迹,继续打水。

我知道,这道题或许镇住了一些人,但也可能让我“怪异”的名声更响。在有些人眼里,机巧之术,或许比离经叛道的言论更值得警惕。

傍晚,陈先生路过柴房,见我正费力地劈着一根扭结的木柴,停了下来。

“今日井边之事,我听说了。”他淡淡道。

我停下斧头,擦了把汗:“小子孟浪了。”

陈先生沉默片刻,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身上确有过人之处,但也因此,更需懂得藏锋。禹州虽偏,却也非化外之地。有些东西,太过显眼,未必是福。”

他话里有话。我心中凛然,恭敬道:“谢先生提点,小子铭记。”

陈先生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负手离去。

我握着冰冷的斧柄,望向天边渐沉的落日。

学舍的风波暂时平息了,但我能感觉到,水下暗流涌动。赵文廷等人不会轻易罢休,而我身上的“不同”,就像怀里的那块玉佩,迟早会引来更多的关注和麻烦。

藏锋?我苦笑。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代,我连自己的“锋”是什么,该如何使用,都还在摸索之中。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而我,除了小心翼翼地前行,别无他法。

夜色,再次笼罩了清源学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