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初入古城
我在门口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腿脚发麻,才挪回屋里,坐在那张硬木板床上。
脑子还是乱的。
穿越?这种只存在于小说和影视剧里的桥段,真的发生在我身上了?那道紫色的雷……我下意识摸了摸头顶,那里没有伤口,也没有灼烧感,只有一种隐约的、残留的麻痹感,像是被微弱电流持续刺激后的感觉。
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饥饿感很真实,提醒我不管这是什么地方,我都得先活下去。
桌上那半碗清水,我端起来仔细看了看,水质有些浑浊,但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我小口喝了一点,清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焦躁。
得出去看看。
我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是学历史的,虽然主攻的方向不是社会生活史,但起码对古代的基本常识有些了解。从刚才那两人的服饰和周围建筑看,这大概是个生产力水平不高的古代社会,可能是某个封建王朝的中早期?城墙的存在说明这里有城池,有相对集中的管理和防卫。
我整理了一下身上这件灰布衣服,系好布带,踏出了房门。
院子里那只灰毛驴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我走出院子,来到那条土路上。
土路很窄,两边的房屋低矮破旧,偶尔能看到妇人坐在门口缝补衣物,或者孩童追逐打闹。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粗布衣衫,面色大多黄瘦,看到我时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就移开了。
我尽量低着头,沿着土路往前走。路逐渐变宽,行人多了起来。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担子里是些蔬菜、陶器;有赶着牛车的老农,车上堆着秸秆;还有几个穿着短打、像是工匠模样的人,扛着工具匆匆走过。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牲畜的膻味、食物发酵的酸味、泥土的腥味,还有远处飘来的炊烟味。声音也很嘈杂: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哭闹声、鸡鸣狗吠声。
这一切都无比鲜活,也无比陌生。我像个幽灵,穿行在这些真实生活着的人群中,却完全无法融入。
我注意到他们的语言。仔细听,能分辨出这是一种古汉语的方言,发音和词汇与现代普通话差异很大,但奇怪的是,我竟然能听懂七八成。是那道雷带来的副作用吗?还是……我附身的这具身体原本就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掌心有薄茧,不像是我原来那双因为常年握笔而中指有茧的手。这身体,似乎也不是我原来的身体了。
这个认知让我又是一阵恍惚。
路尽头,出现了一座城门。青灰色的砖石垒砌而成,比我远看时更加高大厚重。城门洞开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城门上方有块石匾,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
我眯起眼辨认。
“禹……州?” 我喃喃念出。禹州?历史上叫禹州的地方不止一个,这到底是哪个朝代?
带着满腹疑问,我随着人流走进了城门。
城内的景象比城外要繁华一些。街道是石板铺就的,虽然磨损得厉害,但比土路平整。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店铺,幌子在风中轻轻摇晃。有酒肆、茶楼、布庄、铁匠铺、药铺……虽然建筑大多陈旧,但人气很旺。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观察着一切。店铺里交易的货币主要是铜钱,偶尔能看到碎银子。人们的衣着依然以粗布为主,但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绸缎长衫、头戴方巾的人,看起来像是读书人或者小有家资的商贾。
我摸了摸身上,空空如也。没有钱,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
饥饿感更强烈了,胃部开始抽搐。我停在一个卖蒸饼的摊子前,热气腾腾的蒸饼散发着麦香,让我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摊主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看了我一眼,用粗哑的声音问:“后生,来个饼?一文钱一个。”
一文钱。我连半文都没有。
我尴尬地摇摇头,转身想走。
“等等。”一个清脆柔和的女子声音在身旁响起。
我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几步外。她穿着浅青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半臂,头发梳成简单的双鬟髻,插着一支素银簪子。她看起来大约十七八岁,眉眼清秀,皮肤白皙,与周围那些面色劳碌的人们截然不同,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温婉气质。她手里拿着一卷书,身后还跟着一个梳着双髻、丫鬟打扮的小姑娘。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丝关切。“这位公子,看你面色不佳,可是身体不适?或是……遇到了难处?”她的声音很好听,语调比街上的人要雅正许多,更接近我理解中的“官话”。
公子?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她是在叫我。我现在的模样,大概像个落魄的读书人?
“我……我没事。”我干巴巴地回答,尽量让自己的发音向她的靠拢,“只是……初来此地,有些不适应。”
“听口音,公子并非禹州人士?”她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我脸上,那好奇的神色更浓了。“衣着也有些……特别。”她显然注意到了我这身粗糙且不合体的衣服。
我心中警铃微响。不能露馅。“是,从远处来,路上……遭遇了些变故,盘缠尽失。”这倒不算完全说谎。
她点了点头,眼神里的同情多了几分。“原来如此。”她转头对丫鬟低声说了句什么,丫鬟从随身的小荷包里取出两枚铜钱,递给卖饼的老汉,买了两个蒸饼,然后用油纸包好,递给了我。
“出门在外,谁都有不便之时。”她把蒸饼递过来,语气温和,“这两个饼,公子先垫垫肚子吧。”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有感激,也有羞愧,更多的是在这个陌生世界里感受到的第一丝暖意。“这……这怎么好意思。”
“举手之劳而已。”她微微一笑,笑容很淡,却让人如沐春风。“看公子像是个读书人,若是无处可去,前方街口转左,有一家‘清源学舍’,时常收留一些游学的士子,或许可以暂歇。”
清源学舍?听起来像是个学校或者客栈?
“多谢姑娘。”我接过还有些烫手的蒸饼,真诚地道谢,“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她似乎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轻声答道:“我姓苏,单名一个瑶字。家就在城中。”她顿了顿,补充道,“公子若是安顿下来,日后有缘再见吧。小莲,我们该回去了。”
那个叫小莲的丫鬟应了一声,对我福了福身子。
苏瑶又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便带着丫鬟转身,朝着另一条更整洁的街道走去。她步态轻盈,裙裾微摆,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我站在原地,手里捧着温热的蒸饼,鼻尖萦绕着麦香,心里却翻腾不已。
苏瑶。
在这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我遇到了第一个主动释放善意的人。她看起来身份不低,却愿意帮助一个衣衫褴褛的陌生人。
这让我冰冷茫然的心,稍微有了一点温度。
我咬了一口蒸饼,口感粗糙,带着麸皮,但很实在,饥饿感迅速得到缓解。我一边吃,一边回想她指的路。
清源学舍。
眼下,我确实需要一个落脚点,一个能让我了解这个世界、并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的地方。
我朝着苏瑶指的方向走去,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虚浮。
不管那道雷为什么把我送来,不管这里是哪个朝代,我,林羽,得先在这个叫禹州的地方,活下去。
而那个叫苏瑶的姑娘,和她提到的清源学舍,或许就是我在这陌生时空里,抓住的第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