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心意初明
驻扎的第三天，驻地渐渐有了模样。伤员们的伤势大多好转，我也习惯了军中的生活。每天清晨，我都会早起帮忙准备早饭，然后去伤兵营帮忙换药。楚离依旧忙碌，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眼神不再像最初那样疏离。
那天下午，我正给一个年轻士兵换药，楚离巡视营地时走了进来。他看了看伤兵的伤势，点头表示满意。
“将军。”我轻声打招呼。
楚离的目光落在我手上：“你的手怎么了？”
我这才注意到手腕上有一道细小的划伤，大概是早上搬柴火时不小心划到的。“没事，小伤。”
他却皱起眉头：“小伤不及时处理，也会感染。”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金疮药，效果很好。”
我接过药瓶，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掌，一阵酥麻顺着指尖蔓延开来。我慌忙低头：“谢谢将军。”
他站了一会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开。
傍晚，我鼓足勇气，决定去找楚离。夕阳西下，他独自站在驻地旁的山坡上，远眺着连绵的群山。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平添了几分孤寂。
“将军。”我轻声唤道。
他回头，眼中有一丝讶异：“苏姑娘？有事？”
我攥紧衣角，心跳如鼓。这几日积攒的勇气在见到他时差点消散，但想到可能很快就要分别，我还是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准备已久的话。
“将军，我……我心悦于你。”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傍晚格外清晰。
楚离明显愣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他张了张嘴，似乎不知该如何回应。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我们同时转头，看见一队人马正朝驻地驶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着锦袍的女子，姿态优雅，眉目如画。
“楚将军！”女子跃下马背，声音清脆悦耳，“听说你在此驻扎，特来探望。”
楚离微微颔首：“林小姐怎么来了？”
那女子嫣然一笑：“父亲让我来慰问将士们。”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的意味，“这位是？”
“苏瑶姑娘，途中救下的百姓。”楚离的介绍很简单，却让我的心沉了沉。
林小姐上下打量我，嘴角带着笑，眼神却有些冷：“原来如此。我是林悦，家父是当朝尚书。”她转向楚离，语气亲昵，“离哥哥，我带了父亲的信给你，还有一批军需物资。”
楚离点点头：“有劳林小姐了。”他的语气礼貌却疏离，但林悦似乎并不在意，自然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我看着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心里泛酸。林悦明艳动人，与楚离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而我，只是一个灰头土脸的难民。
林悦的到来打破了驻地的平静。她带来的人马在营地旁另立帐篷，显然打算多住几日。她时常找借口接近楚离，有时是商议军务，有时是送茶送水。
楚离对她保持着礼节性的距离，但我能看出林悦眼中的倾慕。每当她靠近楚离，我的心就像被什么揪紧了一样。
那天晚上，林悦在主营帐设宴，说是慰劳将士。我本不想去，但楚离让人传话，让我也出席。
宴席上，林悦坐在楚离身侧，频频为他斟酒。我坐在角落，食不知味。
“苏姑娘怎么不吃？”林悦突然看向我，语气关切，“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也难怪，军中伙食简陋，比不得京城。”
我摇摇头：“很好吃，只是我不太饿。”
林悦轻笑：“苏姑娘真是节俭。不过话说回来，女子在外行军确实辛苦，苏姑娘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这次带了不少女子用的物什。”
她的语气温和，话中的意味却让我不舒服。我勉强笑了笑：“多谢林小姐好意，我什么都不缺。”
宴席过半，林悦起身献舞。她身姿曼妙，舞步轻盈，引来阵阵喝彩。我偷眼看楚离，他正专注地看着舞蹈，神情平静。
舞毕，林悦回到座位，脸颊微红：“离哥哥，我跳得可好？”
楚离点头：“林小姐舞艺精湛。”
林悦嫣然一笑，突然看向我：“听闻苏姑娘也是大家闺秀，想必也精通琴棋书画？不如也献艺一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我攥紧衣袖，家中变故后，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琴了。
“我……”我刚要推辞，楚离却开口了。
“苏姑娘一路劳顿，还是好生休息吧。”他的解围让我松了口气，却也让我更加自卑。在他眼中，我大概真的只是个需要保护的弱女子。
宴席结束后，我独自回到帐篷，心情低落。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在提醒我，我与楚离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他是威名远扬的将军，而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孤女。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我以为是巡夜的士兵，却听见了楚离的声音：“苏姑娘，睡了吗？”
我慌忙整理情绪：“还没。”
他掀帘进来，手中端着一碗热粥：“见你晚宴上没吃什么，让厨子煮了碗粥。”
我接过粥碗，热气氤氲了双眼：“谢谢将军。”
楚离站在帐篷口，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我们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今日你说的话……”
我的心提了起来。
“我常年征战，生死难料，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我心上。
我低下头，粥的热气熏得眼睛发酸：“我明白。”
“你不明白。”他叹了口气，“战场无情，我不想连累任何人。”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不怕被连累。”
楚离的目光复杂，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摇摇头：“早点休息吧。”转身离去。
那晚我辗转难侧，心里既难过又有一丝希望。至少他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担心会连累我。
第二天清晨，我照常去伤兵营帮忙，却听见两个士兵在议论。
“听说林尚书有意将女儿许配给将军呢。” “郎才女貌，倒是般配。”
我的心沉了下去，手中的药瓶差点滑落。这时林悦走了进来，看见我，笑容意味深长：“苏姑娘真是勤快，这么早就来帮忙。”
我勉强微笑：“林小姐早。”
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苏姑娘，有些心思还是趁早收起为好。离哥哥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自己应该清楚。”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我咬紧嘴唇，没有回应。
林悦轻笑一声，翩然离去。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然而就在这时，楚离的身影出现在营帐口。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苏姑娘，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摇摇头：“没事，可能是没睡好。”
他沉默一瞬，突然道：“今日我要去巡视边防，你想一起去吗？”
我惊讶地抬头，对上他温和的目光。那一刻，林悦的话突然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好。”我轻声应道，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也许前路艰难，但只要他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就不会放弃。这份心意，既然已经说出口，就再也不会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