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新的挑战
雅间内,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赵天龙斜倚门框,折扇轻摇,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目光在林羽和苏瑶之间逡巡。钱管事垂手退到一旁,脸上职业化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恭敬。
苏瑶的手在袖中微微握紧,指节有些发白。林羽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以及那份竭力掩饰的震惊与……某种深切的寒意。
“赵……天龙?”苏瑶的声音比平时更冷,几乎不带一丝温度,“原来是你。”
“看来苏姑娘还记得我。”赵天龙轻笑一声,迈步走进雅间,随手关上了门。隔绝了外面隐约的喧嚣,房间内顿时只剩下几人轻微的呼吸声。“当年江南苏家一别,苏姑娘还是个小丫头,如今已是亭亭玉立,医术想必也更精进了吧?哦,对了,还要多谢苏姑娘,替我‘照顾’了这位林小神医几日。”
他话中带刺,显然对林羽的行踪了如指掌。
林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挡在苏瑶身前半步,沉声道:“赵天龙,徐文昌中毒,影刃门追杀,都是你在背后指使?”
“指使?”赵天龙挑了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林小神医言重了。江湖事,不过各取所需。徐公子的事,是个意外,也是……一个测试。至于影刃门,他们确实替我办事,但也不全是我的意思。这潭水,比你想象的要深。”
他踱步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望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赌场,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悠远:“你们想知道真相?可以。不过,真相往往很无趣,也很残酷。林羽,你林家那本无字书,不过是一把残缺的钥匙。苏瑶,你苏家祖传的‘灵枢玉诀’,也只是半张地图。你们守着的那点东西,在真正的‘传承’面前,不值一提。”
苏瑶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灵枢玉诀’?!”那是苏家最大的秘密,除了嫡系血脉,外人绝不可能知晓其名。
赵天龙转过身,脸上的戏谑之色敛去,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因为,我也姓赵。我的先祖,与你们苏家、林家,乃至许多已经湮没无闻的医道世家,本是同源。我们共同守护着一个古老的秘密,一个关于‘医道本源’的传承。可惜,千年以降,分支离散,传承断绝,猜忌横生。有人想独占,有人想毁灭,更多的人……早已遗忘。”
林羽和苏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赵天龙的话,像是天方夜谭,却又隐隐与他们所知的一些碎片吻合。
“你说同源,为何又要抢夺、暗害?”林羽质问。
“抢夺?”赵天龙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嘲讽,“若我真要抢,你以为你和苏姑娘能安稳到现在?我只是在‘收集’,或者说,在尝试‘还原’。影刃门行事是激进了些,但乱世用重典,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你们可知,除了我们这些散落的守护者家族,还有另一股势力,一直在寻找并试图‘污染’或‘篡改’这些传承?他们想要的,不是治病救人,而是掌控生死,操弄人心,甚至……寻求禁忌的力量。”
他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徐文昌中的毒,名为‘牵机引’,并非影刃门的手段。下毒者,来自那个组织。他们用这种方式,在试探百草集,也在钓鱼。钓的,就是可能懂得解古毒、身怀古传承的人。林羽,你救了徐文昌,就等于把自己放在了明处。我让影刃门找你,固然是想得到无字书的线索,但何尝不是想赶在他们之前,把你‘保护’起来?虽然方式粗暴了些。”
这番说辞真假难辨,林羽心中疑窦更甚:“既然如此,你现在为何又对我们和盘托出?”
“因为时间不多了。”赵天龙神色凝重,“那个组织,最近活动越来越频繁,触角已经伸到了百草集。天龙赌坊,不仅是我的产业,也是一个观察点和情报站。我发现,他们似乎对不久后将在‘药王谷’举行的‘岐黄论道会’特别感兴趣。那里,据传埋藏着最终传承的线索。他们必定会出手搅局,甚至强夺。单凭我,或者你们任何一家,都无法抗衡。”
“你想联手?”苏瑶冷声道,“与虎谋皮?”
“不是与我联手,是与‘传承守护’这个身份联手。”赵天龙正色道,“放下家族旧怨,暂时搁置对彼此的猜忌,先共同对付外敌。至少,在药王谷之事尘埃落定之前。之后,是分是合,再各凭本事。如何?”
房间内陷入沉默。林羽心念急转。赵天龙的话,有太多漏洞,也有太多诱人之处。爷爷的安危未知,竹老行踪缥缈,自己势单力孤,还身怀秘密,被多方觊觎。苏瑶显然也与那神秘组织有旧怨。若赵天龙所言非虚,那个潜藏的组织才是真正的威胁。
但是,赵天龙此人,阴险狡诈,反复无常,他的话能信几分?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林羽问。
赵天龙从怀中取出一个扁平的铁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残破的皮质碎片,上面用古老的朱砂画着曲折的线条和几个模糊的古字。他将碎片转向林羽和苏瑶。
林羽瞳孔一缩。那皮质碎片上的纹路,与他描摹的无字书某一页的边缘图案,隐隐呼应!而苏瑶更是低呼一声,因为她认出,那碎片边缘的一个符号,与她家传玉佩背面的一个暗记一模一样!
“这是我从那个组织的一次行动中侥幸截获的。”赵天龙合上铁盒,“是他们正在搜集的东西之一。这足以证明他们的存在和目的。至于我的诚意……”他顿了顿,“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个消息。林老爷子目前安全,他并未留在镇上,而是去了一个老朋友那里暂避,影刃门的人找不到。另外,苏姑娘,你父亲苏老先生,近年来身体是否时常感到寒意侵骨,午后颧红,脉象沉细数?那是早年中了某种寒毒,未曾根除,如今逐渐发作。我恰好知道,药王谷中,生长着一种‘赤阳朱果’,或可根治此疾。”
苏瑶身躯一震,看向赵天龙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挣扎。父亲隐疾,确是家族隐秘,赵天龙竟连这个都知道,还给出了救治的希望?这到底是诚意,还是更深的算计?
林羽看到苏瑶的反应,知道赵天龙至少有一部分话击中了要害。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药王谷的‘岐黄论道会’,何时举行?”
“一个月后。”赵天龙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届时,各地医道名家、奇人异士都会前往,明为切磋交流,实则为探寻古传承线索。那个组织必定会混入其中。我们需要提前准备,混进去,查明他们的计划,并设法取得我们先祖留在那里的东西。”
“我们需要做什么?”苏瑶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首先,你们需要新的身份,彻底掩藏行迹。影刃门会停止对你们的追查,转为暗中保护——当然,也是监视。其次,林羽你需要尽快掌握无字书中更多内容,哪怕只是皮毛,在药王谷也可能用得上。苏瑶你精通药石,需要准备一些应对各种毒物、迷药的方剂。最后,在这一个月里,我们要互相熟悉,至少建立最基本的信任和配合。”赵天龙条理清晰地说道。
“我们要跟你去药王谷?”林羽问。
“不完全是‘跟我’。”赵天龙笑了笑,“我们会分头行动,用不同的身份和方式进入药王谷,在谷中再汇合。这样目标更小,也更安全。具体安排,稍后我会让人送到苏姑娘的住处。”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道:“记住,从这一刻起,你们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林家传人或苏家小姐。我们是‘探秘者’,也是‘猎物’。江湖的腥风血雨,已经刮起来了。好自为之。”
说完,他拉开房门,带着钱管事径自离去,留下林羽和苏瑶站在寂静的雅间里,面面相觑,心潮起伏。
回到苏瑶的小院,已是深夜。两人都毫无睡意,坐在厅中,对着摇曳的烛火。
“他的话,能信吗?”林羽打破沉默。
“半真半假。”苏瑶揉了揉眉心,显得疲惫,“关于那个神秘组织,关于药王谷,关于我父亲的隐疾,很可能都是真的。但关于他的动机,关于所谓的‘同源守护’,绝对有所隐瞒甚至美化。他与那个组织之间,恐怕也并非简单的敌对关系,可能还有更复杂的纠葛。”
“但我们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林羽苦笑,“单独面对影刃门,或者那个神秘组织,我们都太弱小了。药王谷,听起来像是一个契机,也可能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是契机,也是挑战。”苏瑶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无论如何,药王谷我必须去。为了父亲,也为了弄清楚苏家传承背后的真相。林羽,你……”
“我也去。”林羽毫不犹豫,“我的传承之谜,爷爷的安危,还有……我也想看看,医道的本源,究竟是什么样的。而且,”他看向苏瑶,“我们既然已经卷进来了,一起面对,总好过各自为战。”
苏瑶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某处微微一动,点了点头:“好。那这一个月,我们就按照他说的准备。但绝不能完全信任他,任何时候,都要留有余地和后手。”
“嗯。”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平静,暗流却更加汹涌。林羽和苏瑶搬离了原来的小院,在赵天龙安排的另一处更隐蔽的宅子住下。影刃门的人果然不再出现,但宅子周围,偶尔能感觉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窥视目光。
林羽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对那几页描摹图谱的钻研中。结合竹老的教导和赵天龙透露的只言片语,他试图理解那些奇异手势和气脉路线的深层含义,进展缓慢,却时有豁然开朗之感。他对自身气感的掌控,也越发精细。
苏瑶则埋头整理药方,配置各种可能用到的解毒、清心、辟瘴的药剂,同时翻阅苏家秘藏的药典,寻找关于“赤阳朱果”和药王谷的记载。
两人时常交流心得,互相印证,医术都在潜移默化中提升。一种在危机中磨砺出的信任与默契,慢慢滋生。
期间,赵天龙派人送来了一些关于药王谷地形、论道会规矩的资料,以及两个全新的身份文牒和路引。林羽化名“林枫”,苏瑶化名“苏芷”,伪装成一对游历寻药的师兄妹。
出发前夜,林羽独自在院中静坐调息。月光如水,他忽然感到怀中那枚竹老所赠的竹哨,微微发热。
他取出竹哨,放在掌心。褐色的竹哨在月光下并无异样,但那丝温热却真实不虚。他想起竹老的话:“若有难处,可凭此竹哨,到地图所示之处寻人相助。”
地图所示之处……他拿出竹老给的地图,仔细查看。地图边缘,有一个极小的、不显眼的标记,指向西南方某处群山。难道那里就是竹哨可求助之地?药王谷也在西南方向,是否有所关联?
他将竹哨贴身收好,心中稍安。无论前路如何,他总算并非全然无依。
翌日清晨,林羽和苏瑶告别了暂居的宅院,背着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前往西南药王谷的漫漫长路。
江湖风波恶,前程未卜。但两人眼中,都燃着对真相的渴望,和对医道至高境界的向往。新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而药王谷中等待他们的,将是更诡谲的阴谋,更激烈的争夺,以及那扇通往千古医道秘辛的、沉重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