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结识红颜
西南官道，尘土飞扬。林羽和苏瑶扮作寻常的采药人，一路行来，倒也顺利。越往西南走，山势越发险峻，人烟渐稀，空气却清新湿润，带着草木特有的芬芳。
这一日，两人行至一处名为“落霞岭”的山口。时近黄昏，漫天晚霞将层林尽染，景色壮美。然而，山道却在此分岔，一条继续向西南，是通往药王谷的大道；另一条蜿蜒向东南，通往一处名为“云雾涧”的深谷，地图上标注那里盛产几种罕见药材。
“按赵天龙给的信息，药王谷的‘岐黄论道会’还有二十余日，时间尚算充裕。”苏瑶望着岔路口，沉吟道，“这‘云雾涧’我曾在家传药典中见过记载，说是有‘七叶龙胆’和‘雾隐花’生长，皆是解毒圣品，或许对我们此行有帮助。只是此地险峻，多有瘴气，寻常采药人不敢深入。”
林羽看着东南方向那条被暮色和薄雾笼罩的小径，心中微动。他怀中的竹哨，自昨夜起，那微弱的温热感便隐隐指向东南方。“或许可以去看看。多备些奇药，总不是坏事。只是要小心瘴气。”
两人商议片刻，决定绕道云雾涧，采些药材，再折返前往药王谷。
进入云雾涧的小径比想象中更难走。古木参天，藤蔓纠缠，地上铺着厚厚的腐叶，湿滑难行。越往里走，雾气越浓，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略带甜腥的气息，正是山林瘴气的征兆。
苏瑶取出事先准备好的“辟瘴丹”，两人各含一粒在舌下，又用浸过药汁的布巾掩住口鼻。林羽则暗暗调息，尝试以竹老所授的呼吸法门，减缓呼吸频率，过滤吸入的气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潺潺水声。拨开一片巨大的蕨类植物，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涧边岩石上，果然生长着几株叶片呈七瓣、中心抽着淡紫色穗状花序的植物，正是“七叶龙胆”。
“找到了！”苏瑶面露喜色，小心上前采摘。林羽则在附近警戒，目光扫过幽深的涧谷。
突然，他耳尖微动，捕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声水声的窸窣声，从侧上方的崖壁传来。他抬头望去，只见浓雾缭绕的崖壁上，一道青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林羽低喝一声，闪身挡在苏瑶身前。
几乎同时，那道青影如箭般从雾气中扑下，直袭苏瑶后背！林羽看得分明，那竟是一条通体青灰、头呈三角、背有金线的怪蛇，蛇口张开，露出狰狞毒牙。
苏瑶闻声转身，已然不及。林羽来不及多想，右手疾探而出，五指呈爪，不是去抓蛇身，而是凌空虚按向怪蛇扑击轨迹的侧前方——那是他根据无字书图谱和自身气感，隐隐感知到的、对方“气机”流动的一个薄弱点。
指尖微麻，气感涌动。
那疾扑的怪蛇，在空中竟诡异的一顿，仿佛撞上了一层无形的软障，攻势为之一滞。就这刹那的停顿，苏瑶已反应过来，手腕一翻，一枚银梭激射而出，“噗”地一声精准地钉入怪蛇七寸，将其死死钉在旁边的树干上。怪蛇挣扎两下，便不动了。
“金线青蝮！好险！”苏瑶松了口气，看向林羽的目光带着惊讶，“你刚才那一下……”
林羽收回手，指尖的麻痒感缓缓退去，心中也是余悸未定。他方才情急之下福至心灵，竟真的干扰了那蛇的扑击。“侥幸，这蛇似乎对气机流动有些敏感。”
苏瑶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走到树边查看死蛇。“金线青蝮毒性猛烈，但其蛇胆却是解百毒的良药，尤其克制湿热瘴毒。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她熟练地取出小刀，剜出蛇胆，用一个玉瓶小心收好。
经此一吓，两人更加谨慎。采完七叶龙胆，又在一处背阴的石缝中找到了几朵即将绽放的“雾隐花”，小心连根带土挖出，用湿苔包裹。
正当他们准备原路返回时，林羽怀中的竹哨突然变得灼热起来，热度远超以往。他心中一动，顺着那股冥冥中的牵引感望去，目光落在山涧上游、雾气最浓处。
“那边……好像有什么。”林羽指着那个方向。
苏瑶顺着望去，凝神感应片刻，蹙眉道：“雾气有异，似乎混杂了药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上前查探。循着涧流向上，雾气越来越浓，辟瘴丹的药力似乎也有些不足，头脑微微发沉。林羽默默运转调息法门，并将一丝微薄的气感尝试外放，萦绕在两人身周尺许范围，竟真的将那湿腻的瘴气稍稍推开了一些。
苏瑶察觉到周身一轻，讶异地看了林羽一眼，心中对他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前行百余步，绕过一块巨岩，眼前景象让两人同时止步。
涧边一块较为平坦的岩石上，仰面躺着一个人。看身形是个女子，身着鹅黄色衣裙，已被涧水打湿大半，裙角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她脸上蒙着的面纱也滑落一半，露出一张苍白却难掩清丽秀美的容颜，看起来不过二八年华。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右手紧紧攥着一株通体碧绿、顶端结着三颗红宝石般果实的奇异植物。
女子身旁，还倒着两只体型硕大、毛色黑亮、獠牙外露的野猪尸体，死状狰狞，身上插着几枚精致的飞针，伤口处泛着黑紫色，显然是中毒而亡。
“她受伤了！”苏瑶立刻上前，蹲下身检查。林羽则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
“左肩有爪痕，深可见骨，像是被野兽所伤，失血过多。但更麻烦的是，她中了瘴毒，而且……”苏瑶搭上女子的脉搏，神色凝重，“脉象浮滑而数，时有一止，心脉处有郁热……她还强行催动了某种极耗心神的内息，导致元气大伤，毒气乘虚而入心脉。若再晚片刻发现，恐怕……”
“能救吗？”林羽问。
“我试试。”苏瑶毫不犹豫，从随身药囊中取出金创药和绷带，先处理女子肩头的外伤。清洗伤口时，那女子即使在昏迷中，也疼得浑身一颤，眉头紧蹙。
林羽在一旁协助，目光落在女子紧握的那株奇异植物上。“这是……‘三才朱果’？”他想起某本古药典中的记载，“据说只生长于至阴至寒的灵泉之畔，吸纳天地人三才之气，三十年一开花，三十年一结果，有补心脉、镇神魂、解奇毒之效，堪称疗伤圣药。她拼死采这朱果，必定有急用。”
苏瑶处理完外伤，又取出银针，准备为女子施针驱毒。但她试了几次，女子心脉处的郁毒顽固异常，寻常针法难以撼动，反而引得女子气息更乱。
“她体内真气虽乱，却精纯绵长，应是玄门正宗心法，此刻自行护住心脉，却也阻碍了外力驱毒。”苏瑶额头见汗，有些棘手。
林羽观察片刻，忽然道：“让我试试。或许可以用导引之法，配合你的银针，将她心脉附近淤塞的毒气‘引’出来一些，至少先稳住生机。”
苏瑶看向他，眼中闪过信任：“好。”
林羽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将心神沉静下来。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虚悬在女子心口上方寸许，并不接触皮肤。指尖微麻，气感缓缓凝聚。他不再试图冲击，而是如竹老所教，细细感知女子心脉处那紊乱气机中细微的“流势”与“瘀结”。
片刻后，他动了。手指以极其缓慢、轻柔的轨迹，沿着某种玄妙的路线缓缓移动，像是在虚空中描绘一幅无形的经络图。同时，他低声道：“苏瑶，在我手指经过‘膻中’时下针，入三分，捻转泻法；到‘巨阙’时，再下一针，入二分，平补平泻。”
苏瑶凝神以待，依言而行。她的针法精准迅捷，与林羽那虚无缥缈的导引轨迹竟配合得丝丝入扣。
随着林羽的导引和银针刺入，女子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哇”地一声，吐出一小口暗黑色、带着腥臭的淤血。吐出这口毒血后，她的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林羽收回手指，脸色有些发白，方才的导引对他消耗不小。苏瑶连忙扶他坐下，又迅速检查女子状况。
“毒气泄出一部分，心脉稳住了！”苏瑶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林羽一眼，“多亏有你。”
她从女子手中轻轻取下那株“三才朱果”，摘下一颗红果，小心捏开果皮，将里面晶莹如血的汁液滴入女子口中。朱果入口即化，药力迅速散开，女子脸上顿时恢复了几分血色，气息也越发平稳。
过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女子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眸清澈如秋水，初时带着迷茫和警惕，待看清身边正在照料她的苏瑶和调息的林羽，尤其是看到苏瑶手中那株完好的朱果时，警惕之色才渐渐褪去，化为感激与虚弱。
“是……是你们救了我？”她的声音微弱，却如清泉击石，悦耳动听。
“姑娘醒了就好。”苏瑶温声道，“你受伤中毒，昏倒在涧边。我们是路过的采药人，恰好遇见。”
女子挣扎着想坐起来，牵动伤口，疼得轻嘶一声。苏瑶连忙按住她：“别动，伤口刚包扎好。”
女子依言躺好，目光在林羽和苏瑶脸上转过，低声道：“小女子复姓百里，单名一个‘晴’字。多谢二位救命之恩。若非二位，我恐怕已葬身于此，也无法将‘三才朱果’带回去了。”
“百里姑娘不必客气。”林羽此时调息完毕，开口道，“你冒险采这朱果，可是为了救治亲人？”
百里晴眼中掠过一丝哀伤与急切：“是为了我师父。她老人家旧疾复发，需此果为引。我听闻云雾涧可能有，便偷偷前来……没想到遇到守护朱果的‘乌獠兽’，力战不敌，又中了涧中积年的‘桃花瘴’毒……”她说着，又看向苏瑶手中的朱果，欲言又止。
苏瑶将朱果递还给她：“物归原主。令师之疾要紧。只是你如今伤势未愈，不宜独自赶路。若不嫌弃，可与我们同行一段，待你伤势稍好，再回去不迟。我们也要往西南方向去。”
百里晴接过朱果，紧紧抱在怀中，眼中泛起泪光：“多谢二位高义！只是……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无妨。”林羽道，“相遇即是有缘。况且你伤势不轻，独自上路确实危险。”
于是，两人行变成了三人行。林羽和苏瑶轮流搀扶着百里晴，缓缓退出云雾涧。路上，百里晴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来历。她师承隐居在西南“忘忧谷”的“素心仙姑”，自幼学习医术与武艺，此番是首次独自出谷为师寻药。
百里晴性子活泼单纯，虽受伤虚弱，但言谈间仍能看出其天真烂漫的本性。她对林羽和苏瑶的医术敬佩不已，尤其是对林羽那“不用接触就能引导气息”的手段好奇万分，追问了几句，林羽只以“家传导引术”含糊带过。
有了百里晴的加入，旅程似乎轻快了些。当晚，三人在山外小镇投宿。苏瑶重新为百里晴换药，林羽则去煎煮调理内息的汤药。
夜深人静，林羽在房中再次取出那微微发热的竹哨。他隐约觉得，今日救下百里晴，或许并非偶然。竹哨的感应，百里晴的出现，还有她师父“素心仙姑”的名号……竹老地图上那个标记，是否与“忘忧谷”有关？
他收好竹哨，望向窗外星空。药王谷之行前途未卜，如今又多了百里晴这个变数。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并无太多不安，反而有一种奇特的预感——这些相遇与纠葛，或许正是揭开重重迷雾的关键。
第二天，百里晴的气色好了许多，已能自己缓步行走。三人继续向西南进发。距离药王谷越来越近，江湖上的各色人物也渐渐多了起来。林羽、苏瑶和百里晴这三个年轻人组成的“采药小队”，混迹其中，并不起眼。
只是，林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远处的山道上，几个看似普通的行商，目光偶尔扫过他们的背影，然后彼此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山雨欲来风满楼。药王谷的轮廓，已在天际隐隐浮现。而林羽的江湖路上，除了传承的奥秘与敌人的阴谋，似乎也悄然增添了一抹别样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