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惊天反转
林羽在苏瑶的小院中静养了五日。
苏瑶的医术确实精湛,内服的“养元汤”与外敷的“续断膏”双管齐下,加上林羽自身日渐清晰的气感辅助调理,伤势恢复得很快。胸口的闷痛已基本消失,肩头的淤肿也消了大半,只是强行催动气感导致的经络细微损伤,还需时日慢慢温养。
这几日,两人交谈渐多。苏瑶不仅精通药理,对经络学说、古方源流乃至一些偏门杂症都有独到见解,常常让林羽有茅塞顿开之感。林羽也将自己从爷爷和竹老那里学来的部分心得,尤其是对“气”的粗浅感知和运用,谨慎地与之探讨。他发现苏瑶对此并非一无所知,反而能提出许多精辟的疑问和补充,显然家学渊源,见识广博。
一种微妙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建立起来。他们都在小心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又不由自主地被彼此的医术才华所吸引。苏瑶的清冷外壳下,是对医道炽热而纯粹的追求;林羽的温和沉稳中,则藏着历经变故后的坚韧与偶尔流露的锐气。
这天午后,林羽已能下床缓步走动。他站在小院中,看着苏瑶晾晒一批新采的草药。阳光下的她,神情专注,手指灵活地分拣着药草,侧脸线条柔和,与那晚巷口英气凛然的模样截然不同。
“苏瑶,”林羽走过去,自然地叫了她的名字,“关于徐文昌中毒,还有天龙赌坊,我们是否该主动查探一番?总是被动躲避,不是办法。”
苏瑶没有抬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我正有此意。你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是该动一动了。不过,不能直接去赌坊,那里肯定是龙潭虎穴。我们可以从别处入手。”
“何处?”
“徐文昌。”苏瑶放下手中的药草,看向林羽,“他是当事人,也是受害者。他中毒前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接触过什么人,只有他最清楚。他现在应该已经能说话了。”
林羽眼睛一亮:“你想去徐家?”
“不是我们直接去。”苏瑶摇摇头,“徐家经此一事,必定戒备森严,也不会轻易相信外人。但我认识一个在徐家后厨帮佣的妇人,人很可靠。我们可以通过她,递个话进去,或者……让徐文昌自己想办法出来见我们。”
“他会相信我们?毕竟我们对他而言也是陌生人。”
“所以需要一点‘凭证’。”苏瑶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这是那日从你针囊里找到的,沾在你衣襟上,我猜是你用来防身或应急的‘清心丹’?徐文昌中毒后虽被你所救,但体内余毒或许未清,近日可能会有心悸、多梦、午后潮热等症状。这丹药对他有益。附上你的名字,他若够聪明,应该能猜到救他的是谁,也会明白我们找他必有要事。”
林羽接过丹药,正是他按林家古方自制的清心丹,用料讲究,炼制不易,市面上绝无流通。他点点头:“此法可行。何时行动?”
“就今晚。”苏瑶眼神坚定,“夜长梦多。影刃门的人虽未明目张胆搜寻,但百草集就这么大,他们迟早会查到这附近。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弄清楚一些事情。”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百草集白日是药市,夜晚则多了几分市井的喧嚣与隐秘。苏瑶换了身深色的简便衣裙,林羽也穿了件不起眼的灰布衫,两人悄然离开小院,融入夜色之中。
通过苏瑶的线人,消息顺利递进了徐府。一个时辰后,徐府侧门悄悄打开一条缝,一个披着斗篷、身形略显单薄的身影闪了出来,在街角与等候的林羽二人汇合。正是徐文昌,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看到林羽时,立刻深深一揖。
“恩公!那日昏迷,未能当面拜谢救命大恩,请受徐某一拜!”徐文昌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感激。
林羽连忙扶住他:“徐公子不必多礼,医者本分。此处不是说话之地,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
三人来到苏瑶早已安排好的一处僻静茶楼雅间。关上门,徐文昌才摘下斗篷帽子,脸上犹有余悸。
“恩公,苏姑娘,你们找我,是想问那日中毒之事吧?”徐文昌很直接,“我知道,我那病来得蹊跷。”
“徐公子请详细说说,发病前后,尤其是去过天龙赌坊之后,可有什么异常?”苏瑶问道。
徐文昌回忆道:“那日我去天龙赌坊,其实是应一个生意上有往来的朋友之邀,说是新开张,去捧个场。赌坊里很热闹,但我并未久留,只玩了几把骰子,喝了一杯他们奉上的茶水,便借口离开了。回来路上也无不适,直到在库房清点绸缎时,突然觉得心口一闷,眼前发黑,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茶水……”林羽与苏瑶对视一眼,“可还记得那茶什么味道?奉茶之人有何特征?”
“茶是普通的香片,味道并无特别。奉茶的是个普通伙计,没什么印象。”徐文昌皱眉苦思,“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在赌坊里,我好像隐约闻到一股很淡的、有点甜腻的香气,像是檀香,又混着点别的,说不清。当时人多气杂,也没在意。”
“甜腻香气?”林羽心中一动,看向苏瑶。苏瑶眼神微凝,似乎想到了什么。
“徐公子,你那位邀你去赌坊的朋友,是什么人?”苏瑶问。
“是州府来的一个绸缎商人,姓赵,叫赵四海。我们合作过两次,算是熟人。不过……”徐文昌迟疑了一下,“我出事之后,家里人也去找过他,却发现他租住的院子已经人去楼空,问房东,说他三天前就退租离开了,说是生意有变,急急回州府了。时间上,正好是我中毒前一天。”
线索似乎指向了天龙赌坊和这个神秘的赵四海。
“徐公子,你可知这天龙赌坊的东家是谁?”林羽问。
徐文昌摇头:“很是神秘,从未公开露过面。只听说是北边来的大客商,手眼通天,赌坊开张时,连本地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送了贺礼。但具体是谁,没人清楚。”
谈话间,徐文昌忽然轻轻咳嗽了两声,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林羽立刻示意他伸出手腕,三指搭上。脉象细数,略有涩意,心脉处果然仍有微弱邪热滞留。他将那枚清心丹递给徐文昌:“徐公子,此丹可清心除烦,安神定悸,对你目前状况有益。温水送服即可。”
徐文昌感激接过服下。片刻后,气息果然平顺了许多,脸色也恢复正常。他叹道:“恩公医术,真是神乎其技。此恩徐某铭记在心。若有用得着徐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林羽沉吟道:“徐公子,眼下确有一事相求。我们怀疑天龙赌坊与一个叫‘影刃门’的组织有关,他们可能在图谋不轨。我们想进去查探,但需要个由头,且不能打草惊蛇。”
徐文昌想了想,道:“这倒不难。赌坊开门做生意,只要有钱,都能进去。我可以安排一个可靠的管事,带你们进去,就说是我的远房表亲,初来百草集,对赌坊好奇,想去见识见识。赌坊为了招揽生意,对这种生面孔的‘肥羊’通常不会拒绝,反而会热情招待。只是……里面恐怕危险,二位务必小心。”
计划就此定下。徐文昌安排的心腹管事是个精干的中年人,姓吴。翌日晚间,吴管事便领着装扮成富商子弟模样的林羽和苏瑶,来到了天龙赌坊。
赌坊位于百草集最繁华的街道尽头,门面气派,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进得门内,喧嚣热浪扑面而来,各式赌局应有尽有,赌客们神情亢奋,呼喝声、骰子声、银钱碰撞声响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水和一种淡淡的、甜腻的熏香气味,与徐文昌描述的一致。
吴管事熟络地与门口护卫打了招呼,塞了些银钱,说是带两位亲戚来玩玩。护卫打量了林羽和苏瑶几眼,见他们衣着光鲜,气质不俗,便挥手放行。
赌坊内部极大,分为数层。吴管事领着他们在一楼大厅转了一圈,林羽和苏瑶暗中观察。赌坊伙计穿梭其间,眼神精明,步伐稳健,显然都非庸手。一些暗角或楼梯口,站着看似闲散、实则目光锐利的汉子。
“吴管事,听说你们这赌坊有别处没有的稀罕玩法?楼上是不是更精彩?”苏瑶扮作好奇的富家小姐,娇声问道。
吴管事会意,笑道:“小姐好眼光。楼上确有雅间,玩法更精妙,招待也更周到。不过,那需要熟客引荐,或者……下注够大才行。”
“钱不是问题。”林羽故意摆出阔少派头,“带我们上去看看。”
吴管事面露难色,与一个看似管事模样的人交涉了几句,又悄悄塞了一锭银子。那人这才点点头,示意一个伙计领他们上二楼。
二楼果然清静许多,被分隔成数个雅间,隐约传出谈笑和骰盅声。领路的伙计将他们带到一间空着的雅间稍坐,说是去请掌事的来。
伙计刚离开,林羽便迅速起身,贴近门缝倾听外面动静,同时示意苏瑶注意房间内有无异常。苏瑶则看似随意地走到香炉边,用指尖沾了一点香灰,凑近鼻尖细闻,脸色微微一变。
“这香有问题。”她低声道,“不是寻常檀香,里面混了‘幻心草’和‘迷迭香’的粉末,少量可令人精神放松、反应迟钝,若长期吸入或剂量加大,足以影响神智,产生依赖。”
林羽心中一凛。果然,这赌坊不简单。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眼神却如鹰隼般扫过林羽二人。
“二位贵客光临,有失远迎。鄙姓钱,是这二楼的管事。听说二位想玩点新鲜的?”钱管事笑容可掬。
林羽正想虚与委蛇,套些话,目光无意间扫过钱管事腰间悬挂的一块玉佩。那玉佩的样式、纹路……他瞳孔骤然收缩!
那玉佩的材质和雕刻风格,竟与苏瑶那日展示的家族玉佩,有七八分相似!虽然中间的字似乎不同,但那独特的云纹和草药边饰,绝非寻常物件!
苏瑶显然也看到了,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钱管事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瞬间的异样,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二位……可是见过类似的玉佩?”
房间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羽心念电转,正不知如何应对,雅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清朗而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响起:
“钱管事,有贵客来,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倚在门框上。他穿着华贵的紫色长袍,面容俊美,嘴角噙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手里把玩着一把镶金嵌玉的折扇。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也挂着一块玉佩,与钱管事的极为相似,但质地更佳,中间的刻字,在灯光下隐约可见,是一个“赵”字。
赵?赵四海?天龙赌坊的东家?
青年目光扫过林羽和苏瑶,尤其在苏瑶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更深:“看来今晚,我这小赌坊,还真是蓬荜生辉啊。自我介绍一下,鄙人赵天龙,这天龙赌坊,正是在下的产业。二位,幸会。”
赵天龙!这个名字如惊雷般在林羽脑海中炸响。爷爷提过的江湖恶霸?影刃门背后的主使?还是……与苏家玉佩有关联的神秘人物?
无数的线索和疑问在这一刻疯狂交织。林羽看着赵天龙那张俊美却让人感到危险的笑脸,又瞥见苏瑶瞬间苍白了几分的脸色,知道他们今晚,恐怕是撞破了某个惊天秘密的核心。
而赵天龙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们的心沉到了谷底:
“苏姑娘,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哦,还有这位……林小神医。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你们想知道的一切,或许,我可以给你们答案。不过,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资格’听了。”
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赵天龙的笑容,在晃动的光影中,显得诡异而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