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火中取栗

温泉源头，热浪蒸腾，水汽白茫茫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滚烫的水柱从岩缝中嘶吼着喷出，落在地面，汇成一道道蜿蜒流淌的小溪，将周围的岩石冲刷得光滑赤红。

林羽被逼到了绝境。前方是灼热难当的泉眼，后退的道路已被三名追兵封死，为首者正是吴掌柜，他手中的黑色短刺“蚀心刺”在高温水汽中泛着幽幽的冷光，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小子，跑得挺快。”吴掌柜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一步步逼近，“可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这‘炎隙’深处，连我们的人都不敢轻易靠近，你倒是给自己选了个好坟地。”

林羽背靠着一块被水汽熏得滚烫的岩石，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混着雾气凝结在额发上。他手中紧握着药锄，目光却快速扫视四周。这里水声轰鸣，雾气浓重，视线极差，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你们用‘星髓’害人，种这‘炎心草’也非为救人，而是为了炼制控制人心的毒药！”林羽大声喝道，试图分散对方注意，同时将手悄悄伸入怀中，握住了那包“星髓”碎屑。

吴掌柜脸色微变：“你知道得倒不少！看来留你不得！”他不再废话，短刺一振，疾刺林羽面门！招式狠辣，带着那股熟悉的阴寒蚀气，即便在高温中也让人脊背发凉。

林羽不会硬接，侧身闪避，药锄横扫对方下盘。吴掌柜轻易格开，另两名手下也从两侧包抄而来，刀光闪烁。

以一敌三，绝无胜算。林羽心一横，在闪避刀锋的间隙，猛地将怀中那包“星髓”碎屑全部掏出，用尽全力，向着不远处那沸腾翻滚的温泉泉眼抛去！

“你做什么？！”吴掌柜惊呼，想要阻拦已是不及。

碎屑包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那喷涌着滚烫水柱的岩缝边缘。预想中的剧烈反应并未发生，但奇异的是，那一片区域的泉水翻滚突然加剧，水面冒出更多、更浓的白汽，同时发出一阵低沉的、仿佛闷雷般的“咕噜”声。空气中原本浓郁的硫磺味里，陡然混入了一股更加刺鼻的腥气，并且，一种低频率的、令人牙酸的嗡鸣声隐隐从水底传来。

“混账！你竟敢污染源眼！”吴掌柜又惊又怒。这温泉泉眼与地脉相连，似乎也与“星髓”矿脉有某种微妙平衡。大量未处理的碎屑投入，显然打破了某种脆弱的稳定。

趁着他分神的刹那，林羽猛地向侧方一块被水汽笼罩的嶙峋怪石后扑去。一名手下挥刀斩来，刀锋擦着林羽的后背掠过，划破衣衫，留下一道火辣辣的伤口。

林羽闷哼一声，滚入怪石后的阴影。这里雾气更浓，温度高得吓人，脚下是滑腻的苔藓和滚烫的湿石。他听到吴掌柜气急败坏的指挥声：“你们两个，去那边看看！小心地滑！我去泉眼边查看！”

脚步声分开。林羽屏住呼吸，忍着背后的疼痛和灼热的高温，沿着怪石的缝隙向温泉上游、雾气更深处挪动。他知道，必须尽快离开这片高温区域，找到与赵天龙汇合的路。

然而，这“炎隙”深处地形之复杂，远超想象。浓雾和高温严重干扰了方向感，四周都是赤红怪石和蒸腾的水汽，仿佛置身于巨大的蒸笼迷宫。他只能凭感觉，尽量朝着地势较高、温度似乎稍低的方向移动。

走了不知多久，背后的伤口被汗水和热气浸渍，疼痛加剧。一阵阵眩晕感袭来，高温脱水开始产生影响。林羽靠在一块相对凉爽些的岩壁上喘息，取出随身水囊抿了一小口。水已温热，但聊胜于无。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侧前方一处岩壁下方，雾气略微稀薄的地方，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半掩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但隐约有凉风从中渗出，与周围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

有风，就可能通往外处！

林羽精神一振，强打精神，向那洞口走去。拨开湿漉漉的藤蔓，一股带着土腥味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爽。洞口向内倾斜，似乎通往山体内部。

他犹豫了一下。进去，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更深的绝境。但留在外面，迟早会被吴掌柜的人找到，或者被高温耗干体力。

没有太多选择。林羽矮身钻入了洞口。

洞内初时狭窄潮湿，但行进数丈后，通道变得宽敞干燥起来，温度也恢复正常。岩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粗糙但规整。这里似乎是一条被废弃的矿道或密道。

林羽点燃火折，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前方。通道一路向下，坡度平缓。他小心翼翼前行，时刻注意着脚下和周围的动静。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岔路。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则水平延伸，尽头隐约有微光晃动，还有人声传来！

林羽立刻熄灭火折，屏息凝神，贴着洞壁向有光有声的方向缓缓靠近。

声音越来越清晰，是两个人的对话，语气轻松，似乎正在交接。

“……这班总算熬到头了，里面闷死了。” “可不是，守着这破炉子，又不能离太近，还得担心‘蚀气’泄漏。还是外头巡逻自在。” “少废话，赶紧换岗。长老说了，这几天紧要，都打起精神来。” “知道了知道了……”

炉子？蚀气泄漏？

林羽心中一动，悄悄探头望去。只见岔路尽头是一个稍大的洞室，室中央果然有一座用石块和泥土垒砌的简陋炉灶，炉膛里燃烧着一种暗红色的、火焰不旺却异常持久的炭火，上面架着一口奇特的陶制坩埚，坩埚口用石板盖着，缝隙处隐隐有淡淡的黑烟渗出，带着熟悉的腥气。两个穿着灰色短打的汉子正在炉边交接，其中一人拿起一根长长的铁钳，准备拨弄炉火。

这里，竟然是“黑煞星”提炼或处理“星髓”的一个工坊点！看这炉子和坩埚的形制，似乎是在进行某种需要恒定低温的加工。

林羽的目光迅速扫过洞室。除了炉灶，角落里还堆放着一些矿石、木炭，以及几个密封的陶罐。洞室另一头，还有一条通道，不知通往何处。

必须做点什么。破坏这个加工点，或许能延缓他们的进度。但眼下只有他一人，对方有两个，而且很可能有武器。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堆木炭和矿石上，又看了看炉膛里暗红的炭火。一个冒险的计划浮上心头。

他悄悄退回岔路口，从怀中取出最后一点紫檀碎料——这东西至阳安神，或许对“星髓”的阴蚀气息有轻微的干扰？他不能确定，但值得一试。

他看准那两人背对着岔路口交谈的时机，将紫檀碎料用油纸包好，然后用尽力气，朝着炉灶旁边那堆矿石用力掷去！

“啪”的一声轻响，油纸包打在矿石上散开，紫檀碎料滚落。

“什么声音？”一个汉子警觉回头。

就在他回头看向矿石堆的瞬间，林羽如同离弦之箭般从岔路口冲出，目标不是人，而是那堆干燥的木炭！他飞起一脚，将一大片木炭踢向炉膛，同时手中的药锄狠狠砸向炉灶边缘垒砌的一块松动的石块！

“轰！”

大量木炭落入炉膛，暗红的炭火猛地向上蹿起，火焰瞬间变旺变亮。而松动的石块被砸塌一小角，炉灶结构微微失衡，架在上面的坩埚猛地一晃！

“敌袭！”两个汉子这才反应过来，惊怒交加，一人扑向林羽，另一人慌忙想去稳住坩埚。

林羽根本不与他们纠缠，一击得手，立刻转身，向着洞室另一头那条未知的通道狂奔而去！

“拦住他！”身后怒吼声响起，脚步声急追。

林羽冲入通道，发现这条通道并不长，尽头赫然是一扇厚重的、似乎由金属和木材混合制成的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更加明亮的光线和更浓烈的、混合着药味与腥气的古怪气味。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撞开门冲了进去。

门内景象，让他瞬间呆住。

这是一个比外面洞室大得多的石室，更像是一个设施齐全的丹房。中央是一座造型古朴的青铜丹炉，炉火青白，正缓缓旋转。四周靠墙摆满了药柜、器皿架，架上琳琅满目，既有各种药材，也有许多颜色形状各异的矿石、粉末，其中不少散发着与“星髓”相关的阴寒气息。而最令人震惊的是，丹房一侧的石床上，竟然躺着一个人——正是之前在地窟工坊中见到的那个灰袍长老！他此刻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中透着诡异的青灰，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处于昏迷或重伤状态！旁边还有一个穿着深色衣裙、面带忧色的中年女子在照料。

林羽的闯入，让丹房内的女子大吃一惊，失声惊呼：“你是谁？！”

而身后，追兵已至门口。

前有未知，后有追兵，丹房内还有昏迷的强敌和其同伙。林羽的心沉到了谷底，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丹炉旁桌案上，一本摊开的厚重典籍所吸引——典籍的封面上，赫然是几个古朴的大字：《蚀纹秘录·下卷》。

难道，这里才是“黑煞星”真正的研究核心？而这位灰袍长老，为何会重伤昏迷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