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丹房惊魂
门内丹房的景象与门外通道的昏暗逼仄形成鲜明对比。青铜丹炉缓缓旋转,青白色的炉火映照着满室琳琅的药材器皿,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药味、矿物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灰尘与某种甜腻香料混合的古怪气味。
林羽的闯入,如同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潭水,瞬间激起涟漪。
那中年女子约莫四十许人,面容姣好却带着几分刻薄与惊惶,她猛地从灰袍长老的石床边站起,厉声喝道:“大胆!何人擅闯禁地?!”声音在密闭的石室内显得尖锐刺耳。
与此同时,身后两名追兵也已赶到门口,堵住了退路。他们看到室内情形,尤其是昏迷的灰袍长老,脸上也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柳执事!这小子是外来的奸细,刚在外面破坏了提炼炉!”一名追兵急声道。
被称为柳执事的女子眼神一厉,目光如刀般刮过林羽:“原来是你!吴岩那废物,竟让人闯到了这里!”她迅速从腰间抽出一对乌黑的、似铁非铁的短梭,梭尖寒光流转,显然也非寻常兵器。
林羽背靠门框,腹背受敌,心念电转。灰袍长老昏迷不醒,这或许是个变数。这丹房看似是研究重地,但此刻防卫似乎并不严密,除了这柳执事,就只有门口两个追兵。而桌上那本《蚀纹秘录·下卷》,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那里面,或许记载了“蚀纹”的完整奥秘、克制之法,甚至“蚀心丹”的配方!
不能硬拼,必须智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扫过昏迷的灰袍长老,故意提高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探究:“这位长老气息奄奄,脉象紊乱,阴蚀之气反冲心脉,可是强行催动‘蚀纹’核心,或是接触了过量未经纯化的‘星髓’原矿所致?”
柳执事闻言,瞳孔骤然收缩,握着短梭的手微微一紧:“你……你懂医术?还知道‘星髓’和‘蚀纹’?”
“略知一二。”林羽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室内布局,寻找可能的脱身路径或可利用之物。“看他面色青灰中透黑,印堂隐有裂痕般的暗纹,这不仅是中毒,更是神魂受损之兆。若不及早施救,恐怕撑不过三个时辰。”
这话半真半假,结合了云游子手札中对“星髓”反噬的描述和他自己的观察。灰袍长老的情况确实不妙,但能否撑过三个时辰,林羽并无十足把握。不过,他赌的就是对方对长老伤势的担忧。
柳执事脸上果然闪过一丝犹豫和焦虑。灰袍长老地位崇高,是“黑煞星”在青州一带的技术核心,他若出事,自己绝对担待不起。眼前这小子虽然可疑,但似乎真有些门道……
“你能治?”柳执事语气稍缓,但戒备未消,短梭依然指着林羽。
“能否救治,需仔细诊察后方知。”林羽向前缓缓挪了半步,做出要上前查看的姿态,“不过,若你们继续刀兵相向,耽误了时机,那就神仙难救了。”
门口两名追兵看向柳执事,等待指示。柳执事盯着林羽,眼神变幻不定。最终,她对长老伤势的担忧占据了上风,咬了咬牙:“放下兵器,慢慢走过来。若敢耍花样,立刻叫你身首异处!”
林羽依言,将手中的药锄轻轻放在脚边,缓步向石床走去。他走得极慢,目光却快速扫过沿途的药柜和器皿架。一些药材他认得,不少却是前所未见,颜色形状诡异,散发着或寒或热、或腥或甜的气息。
走到石床边,他俯身,三指搭上灰袍长老枯瘦的手腕。脉象果然混乱不堪,时而沉微欲绝,时而又有数股阴寒细流在经脉中横冲直撞,更有一股暴戾的意念残留,冲击着心神。这绝非简单的中毒或受伤,更像是……某种力量失控后的反噬。
“他近日是否在尝试刻画更复杂、或驱动更强大的‘蚀纹’?或者,接触了纯度极高、未经妥善处理的‘星髓’精华?”林羽抬头问道。
柳执事脸色难看,没有直接回答,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她压低声音:“前日……长老为了加快‘蚀心丹’主药的炼制,亲自操控丹炉,引动了地窟深处封存的一小块‘星髓核心’的能量……之后就……”
星髓核心?林羽心头一震。看来“星髓”还有更精粹、更危险的存在。
“如此,便是阴蚀之力侵体过甚,加上操控时心神损耗巨大,导致邪气入脑,神魂动荡。”林羽收回手,沉吟道,“寻常药物难及。需以至阳至和之物护住心脉,再以安神定魂之法疏导紊乱的神识。”
“至阳至和之物?”柳执事急问,“‘炎心朱果’可否?库中还有一些存货。”
“炎心朱果性烈,虽属阳,但恐与长老体内阴蚀之力冲突过剧,反生不测。最好有药性更温和绵长的,比如……温魂玉髓,或者年份极久的纯阳紫檀心。”林羽按照云游子手札的记载说道,同时留意着柳执事的反应。
柳执事眉头紧锁:“温魂玉髓难得,早已用尽。百年紫檀心……库中似乎还有一小块,但不知是否合用。”
“可取来一观。另外,我需要安静施针,不宜有旁人打扰,以免干扰气机。”林羽趁机提出要求。
柳执事犹豫了一下,对门口一名追兵道:“去,将东三柜最上层那个紫檀木匣取来。”又对另一人道:“你守在门外,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来。”
一人领命而去,另一人退到门外,将门虚掩。
室内只剩下林羽、柳执事和昏迷的灰袍长老。机会稍纵即逝。
林羽从怀中取出银针包,摊放在床边,动作舒缓,仿佛真的在准备施治。他的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桌案上那本《蚀纹秘录·下卷》。
“柳执事,可否取些清水来?施针前需净手。”林羽又道。
柳执事有些不耐,但为了长老,还是转身走向丹房一角的水瓮。
就在她转身舀水的刹那,林羽动了!
他并非扑向《蚀纹秘录》,而是猛地伸手,从旁边器皿架上抓起一个敞口的陶罐,里面装着大半罐暗红色的、散发着刺鼻腥气的粉末——这很可能是某种未完成的“蚀纹”颜料或“星髓”加工物!
“你干什么?!”柳执事听到动静回头,惊怒交加。
林羽毫不犹豫,将陶罐中的粉末朝着柳执事和门口方向奋力泼洒过去!同时,另一只手抓起银针包和药锄,身体向侧后方——那摆满药材的柜子方向急退!
暗红色的粉末在空中弥漫开来,带着浓烈的腥气。柳执事下意识闭眼挥袖遮挡,怒叱一声,手中短梭如电射出,却因视线受阻失了准头,“夺”的一声钉在药柜上。
粉末也飘向了门口,门外传来守卫的咳嗽和咒骂声。
林羽趁此机会,已退到药柜旁。他看准一个标着“赤阳粉”(一种常见的温热矿物药,易燃)的抽屉,猛地拉开,抓出一把橘红色的粉末,反手撒向追进来的柳执事和那名取药返回、刚到门口的追兵!
接着,他迅速从怀中掏出火折——这是赵天龙给他以备不时之需的——擦燃,朝着飘散的“赤阳粉”掷去!
“轰!”
橘红色的粉末遇到明火,瞬间爆出一团不算猛烈但足够耀眼的火光,并散发出大量刺鼻烟雾!
“咳咳!小心火!”柳执事和两名追兵被火光和烟雾逼得连连后退,一时手忙脚乱。
丹房内药材器皿众多,他们显然也怕引发大火,毁了这重地。
林羽要的就是这瞬间的混乱!他再不犹豫,转身扑向桌案,一把抓起那本厚重的《蚀纹秘录·下卷》,塞入怀中。目光快速扫过桌面,又顺手将旁边几个贴着“蚀心丹·半成品”、“解药引·丙字”等标签的小瓷瓶一并扫入袖袋。
“拦住他!不能让他拿走秘录!”柳执事尖锐的声音穿透烟雾。
但林羽已经如同灵活的游鱼,借着烟雾和柜架的遮挡,向着丹房另一侧、一个他刚才就留意到的、被厚重帷幔半掩的通风口窜去!那里有凉风灌入,很可能通往山外!
他撞开帷幔,后面果然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竖井,井壁有粗糙的凿痕可供攀爬,上方隐约有天光透下!
林羽手脚并用,奋力向上攀爬。身后,柳执事等人的怒喝和脚步声迅速逼近。
“嗖!”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小腿射过,钉入岩壁,箭尾剧颤。
林羽咬紧牙关,不顾一切地向上。怀中的《蚀纹秘录》和那几个瓷瓶硌得生疼,但此刻这些都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攀爬了约莫两三丈,头顶出现了一个用木栅封住的出口。木栅陈旧,似乎并不牢固。林羽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撞!
“咔嚓!”木栅断裂。
清新的山风夹杂着草木气息扑面而来。林羽奋力钻出洞口,发现自己正处于“炎隙”边缘一处陡峭的山坡上,下方不远处就是那片蒸腾着雾气的裂谷,而上方,则是相对平缓的山林。
他不敢停留,辨明方向——大约是落霞山南麓与西侧的交界处,连滚带爬地向山林深处奔去。
身后,洞口处传来柳执事气急败坏的叫喊和追兵钻出的声响。
但茂密的林木和复杂的地形,再次成了林羽最好的掩护。他怀揣着得来不易的秘录和疑似解药线索的瓷瓶,带着满身的疲惫、伤口和烟尘,消失在山林渐浓的暮色之中。
丹房惊魂,火中取栗。他拿到了至关重要的东西,但也彻底激怒了敌人。接下来的路,必将更加凶险。而赵天龙,是否已成功采得“炎心朱果”,又在何处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