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暧昧的升温
那次晚宴之后，林悦的生活回到了原有的轨道。上课、打工、照顾家里，日子忙碌而平静。她几乎要把那个夜晚当作一段不真实的插曲封存起来，直到一周后的下午，她在花店里再次见到了苏然。
当时林悦正踮着脚给高处的架子换水，门铃轻响。她抱着花瓶回头，就看见苏然推门进来。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少了些晚宴上的正式感，却依旧显得格格不入——这间开在大学城附近、不足三十平米的小花店，似乎装不下他周身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气场。
林悦愣了两秒，手里的花瓶差点滑脱。
“小心。”苏然几步上前，帮她扶住了花瓶。这个场景有些熟悉，林悦想起晚宴上他扶住她酒杯的那只手。
“苏……先生？”林悦把花瓶放稳，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她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
“路过。”苏然言简意赅，目光在店内扫过。暖黄的灯光下，各色鲜花开得正好，空气里弥漫着植物和泥土的清新气息，与他平日所处的环境截然不同。“买花。”
“需要什么花？送人还是自己摆放？”林悦努力让语气专业起来，走到柜台后。
苏然沉默了片刻。“不清楚。”
林悦抬起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一桶刚到的香槟玫瑰，眼神有些游离，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这个样子的他，少了些距离感。
“如果是送人，可以根据对方的喜好或者场合来选择。如果是自己摆放，选喜欢的就好。”林悦耐心解释，从桶里取出一支香槟玫瑰，“比如这种，颜色温柔，味道也清淡。”
苏然接过那支花，修长的手指抚过花瓣。他的动作很轻，与外表给人的冷硬印象不太相符。
“就这个吧。”他说，“一束。”
林悦应了声好，开始熟练地挑选、修剪、搭配包装。过程中，苏然就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催促，也没有离开。店里很安静，只有剪刀的轻响和包装纸的窸窣声。阳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好了。”林悦将包好的花束递过去。香槟玫瑰搭配尤加利叶，用浅金色的纸包裹，简约雅致。
苏然接过，付了钱。指尖不经意间相触，林悦感觉到他手指的微凉。
“谢谢。”他低声说，转身要走。
“苏先生。”林悦忽然叫住他。苏然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那天晚宴……谢谢你。”林悦指的是他扶她那一下，也指袖扣的事。虽然都是小事，但她觉得该道个谢。
苏然看着她，眼神深了些。“不客气。”
他没有立刻离开，反而问了一句：“你在这里工作？”
“算是兼职。我是在校学生，课余时间来帮忙。”林悦回答。
苏然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离开了。风铃叮当作响，林悦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那样的人，真的会“路过”这种偏僻街巷的小花店吗？
令她更意外的是，这成了开始。
接下来的两周，苏然又“路过”了三次。有时买一束花，有时只是进来看看。停留的时间都不长，话也少，但林悦能感觉到，他身上的那种紧绷感，在花店暖洋洋的空气里，似乎会稍稍融化一些。
第三次他来的时候，外面下着细雨。林悦正在整理新到的配草，见他肩头带着湿意进来，便顺手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外面雨有点大了，不介意的话，坐会儿等雨小些再走？”林悦指了指窗边那张给客人休息的藤椅。
苏然看了她一眼，接过水杯，真的坐下了。他捧着杯子，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丝，侧脸在朦胧水汽中显得柔和了些。
“你喜欢花？”林悦找话题打破沉默，继续手里的活计。
“谈不上喜欢。”苏然的声音有些淡，“只是觉得安静。”
林悦懂了。对于身处喧嚣中心、每时每刻都要面对各种算计和压力的人来说，这一隅充满生命力的安静，或许就是难得的喘息。
“压力大的时候，看看这些花花草草，确实会舒服点。”林悦修剪着一枝雪柳的枝条，“它们不会说话，但一直在努力生长，看着就让人觉得有希望。”
苏然转过头，目光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她的手指灵巧，动作轻柔，对待那些植物像对待有生命的朋友。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脸颊柔和的线条，有几缕碎发落在耳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一种很陌生的、平静的感觉，在他心底缓慢漾开。
“你叫什么名字？”他忽然问。晚宴的邀请函名单上，没有她的名字。
林悦动作一顿，抬起头。“林悦。双木林，喜悦的悦。”
“林悦。”苏然低声重复了一遍，两个字在他唇齿间滚过，似乎带上了些许温度。“名字很好。”
雨渐渐小了。苏然站起身，这次没有买花。“我该走了。”
“路上小心。”林悦送他到门口。
苏然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下周这个时候，我会再来。帮我留一束……你喜欢的就好。”
门关上，风铃轻响。林悦站在原地，心跳有些快。他最后那句话，算是什么意思？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苏家宅邸里，苏然的母亲秦婉如正听着私人助理的汇报。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轻轻敲着红木桌面。
“林悦，二十岁，S大美术系二年级。父亲是中学教师，母亲早年病逝，家境普通。目前在‘花间语’花店兼职。社交关系简单，没有不良记录。”助理念着报告。
“就这些？”秦婉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目前查到的就这些。她和少爷是在上周的慈善晚宴上认识的，少爷近期去过几次她打工的花店。”
秦婉如放下茶杯，眼神锐利。“背景太干净了，反而让人不放心。继续查，仔细点。苏然最近和赵家的联姻正在关键阶段，我不允许有任何意外。”
“是，夫人。”
助理退下后，秦婉如走到窗前，看着庭院里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园艺。她想起晚宴上儿子短暂停留在一个陌生女孩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着她许久未见的、细微的波澜。
一丝冷意爬上她的眼角。任何可能影响苏然、影响苏家利益的人和事，都必须被扼杀在萌芽状态。那个叫林悦的女孩，最好识趣一点。
而城市的这一边，林悦对即将降临的阴影一无所知。她只是看着苏然离开的方向，心里那点莫名的雀跃和期待，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开来。
雨后的天空露出一角湛蓝，阳光穿透云层。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