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命运的邂逅
傍晚的都市，华灯初上。
林悦站在镜子前，最后一次整理身上的黑色小礼服裙。裙子是跟室友借的，稍微有点大，她用别针在后腰处小心地别了一下。镜子里的人，妆容清淡，长发简单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里的忐忑。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苏家举办的慈善晚宴，是这座城市上流社会的标志性聚会之一。她是替打工那家花店的老板娘来的——老板娘临时急性肠胃炎进了医院，又舍不得浪费这张好不容易弄来的邀请函，便央求林悦顶替，只说自己是花艺公司的代表，进去看看场面，学学布置就行。
“就当帮阿姨一个忙，也见见世面。”老板娘这么说着，把邀请函塞进了她手里。
于是，林悦来了。踏入酒店宴会厅的那一刻，她就被眼前流光溢彩的景象晃得有些眼晕。水晶吊灯折射着璀璨的光芒，衣着华贵的男男女女低声谈笑，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酒液和精致食物的混合气味。她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小手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贴着墙边慢慢走着，目光掠过那些她只在财经杂志或社交新闻上见过的面孔。
她走到长桌边，取了一杯橙汁，小口啜饮，借此掩饰自己的无所适从。角落里有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琴师正弹奏着舒缓的曲子。林悦的视线无意识地飘过去，却在不经意间，撞进了一双深潭似的眼眸里。
那是一个站在钢琴旁不远处的男人。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独自一人，手里拿着一杯酒，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某个方向，或者说，他仿佛什么都没看，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热闹场合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冷寂。他的五官极其出色，线条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但最吸引人的是那种气质——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孤傲。
林悦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认出他了，苏然，苏家这一代的继承人，这座城市年轻一辈里最引人注目也最难以接近的存在。关于他的传闻很多，能力出众，手腕强硬，私生活却低调得近乎神秘，鲜少在娱乐版出现。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苏然的目光倏地转了过来。
林悦来不及躲闪，视线直直地对上。他的眼神很沉，没有什么温度，像冬日结冰的湖面。她感到一阵窘迫，慌忙垂下眼睫，假装对杯中的橙汁产生了浓厚兴趣，脸颊却微微发起热来。
她暗自懊恼，打算悄悄离开这个角落。刚转过身，没留意到身后端着托盘的侍者正经过，肩膀轻轻撞了一下。
“小心！”
低沉而略带冷质的嗓音在身侧响起，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住了她差点脱手的杯子，也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林悦惊魂未定地抬头，再次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距离近了，她甚至能看清他浓密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谢、谢谢。”她有些结巴，站稳身体，那只手也适时地松开了。触感微凉。
苏然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略显朴素的衣着和清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判断出她并非这个圈子的常客。但他没说什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准备离开。
“你的袖扣……”林悦忽然小声说。
苏然停下脚步，侧头。
“好像……松了一点点。”林悦指了指他左手衬衫的袖口。那里镶嵌着一枚简约的铂金袖扣，可能是在刚才扶她的时候蹭到了，微微有些歪斜。
苏然低头看了看，用右手随意地正了正。动作间，他的手指修长干净。
“谢谢。”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至少回应了。
“不客气。”林悦笑了笑，那笑容很干净，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自然。
苏然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稍长了些。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弯起，像两弯新月，驱散了刚才那一瞬间的局促，流露出一种未经世事的澄澈。在这种觥筹交错、人人戴着面具的场合，这种澄澈显得有点突兀，甚至……有点刺眼。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开了，重新融入那片衣香鬓影之中，背影很快被其他人挡住。
林悦轻轻舒了口气，手心有点汗湿。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提醒自己只是个小插曲。她继续扮演着“观摩学习”的角色，仔细看着会场各处精心布置的鲜花——其中不少就来自她们花店。这让她稍微自在了些。
晚宴进行到一半，有拍卖环节。林悦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灯光暗下，只有拍卖台明亮。她看到苏然坐在前排侧方的位置，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如同雕塑。他举了几次牌，竞拍几件藏品，动作随意却带着笃定，每次加价都引起周围小小的骚动。最终他以一个令人咋舌的价格拍下了一幅当代油画，主持人恭喜时，他也只是淡淡颔首。
真是个冷淡的人。林悦心想。
拍卖结束后，是自由交流时间。林悦觉得任务完成得差不多了，准备离开。去洗手间的路上，经过一条相对安静的走廊，她听到压抑的争执声。
“……我说了，这件事没得商量。”是苏然的声音，比之前听到的更加冰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
“阿然，你别太固执！这关系到公司下一步的布局！”另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响起，语气强势。
林悦无意偷听，加快脚步想赶紧过去。却在转角处，差点与迎面匆匆走来的人撞个满怀。是苏然。
他脸色比在宴会厅里更沉，眉头紧锁，眼里蕴着风暴。看到林悦，他显然也愣了一下。
“抱歉。”林悦立刻道歉，侧身让开。
苏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被打扰的不悦，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他没说话，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带起一阵微冷的风。
林悦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又听到刚才那个方向传来高跟鞋略显焦躁的踱步声。她摇了摇头，把这些与她无关的豪门纠葛甩出脑海。
走出酒店，晚风带着凉意吹来，吹散了宴会厅里沉闷的空气。林悦抬头看了看城市的夜空，被霓虹映得发红，看不见星星。
今晚就像一场梦。而梦里最清晰的，竟是那双冰冷孤寂的眼睛。
她紧了紧外套，走向公交站。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个平凡又不平凡的夜晚，于无人知晓处，悄然转动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