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风云:才艺之星的崛起

第十一章:真相渐显

那通电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迟迟无法平息。接下来的几天,我人在训练室,心却像飘在半空。周莉的指令、乐理老师的讲解、形体课的音乐,都变得遥远而模糊。我反复回忆电话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词,试图从中拼凑出所谓的“真相”。

父母是音乐人?这个念头本身就让我感到荒诞。可那个蒙尘的旧琴盒,母亲偶尔哼歌时准确的音调,这些被忽略的细节,此刻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指向性。

张怀远和我父母有关?这更让我脊背发凉。他找到我,是巧合,还是早有安排?他欣赏的,究竟是我的“才华”,还是我身上可能流淌的、属于我父母的某种“血脉”或“未竟的期望”?

我偷偷观察张怀远。他来训练室巡视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简短地听周莉汇报,偶尔看我一眼,目光深沉,难以捉摸。以前我只觉得那是大佬的威严和审视,现在却忍不住想从中分辨出更多意味——有没有一丝熟悉?有没有一点了然?

训练间隙,我躲进洗手间,用手机搜索“林建国 二胡”、“苏婉清 歌手”、“省歌舞团 二十年前”。网络信息庞杂,年代久远,加上父母很可能用的是化名或并未留下太多公开记录,搜索的结果寥寥无几,只有几条关于省歌舞团早年演出的泛黄报道,演员名单模糊不清,根本找不到确切的名字。

这种一无所获的感觉,反而加剧了我的焦虑。那个“赵先生”像是黑暗中一闪而过的影子,留下惊悚的提示后便消失无踪,而我却被独自留在这片充满猜疑的迷雾里。

我必须做点什么。回家直接质问父母是最激烈的方式,我还没准备好。或许,可以从身边唯一可能知情、或者说唯一与我这段“新人生”紧密相关的人入手。

在一次张怀远来听我阶段性汇报演唱之后,我鼓足了勇气,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而是留了下来。

“张老师,”我叫住他,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我……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张怀远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说。”

“您当初……为什么选中我?”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捕捉任何细微的变化,“平台上有那么多主播,唱得好的也不少。我那时候,其实没什么特别的。”

张怀远沉默了几秒,走廊里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依旧锐利,但我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我无法分辨。

“你的问题很奇怪。”他缓缓开口,语气平稳,“我看过你的直播,不止一次。你的声音里有种东西,一种……未经雕琢的真诚,和一点点不甘心的倔强。这在这个浮躁的圈子里不多见。我觉得可以试试。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他说得合情合理,和我最初的理解一致。可此刻听来,却像一篇精心准备的台词。

“仅仅是因为这个吗?”我追问,话出口才觉得有些冒失,“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其他原因?比如,您是否认识……我的父母?”

最后几个字,我说得很轻,但在这安静的走廊里,却异常清晰。

张怀远的瞳孔,似乎极其轻微地收缩了一下。他脸上的肌肉线条绷紧了一瞬,虽然很快恢复如常,但那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我这几天高度紧张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回答。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被拉长,每一秒都沉重得让人窒息。

“你的父母,”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他们……现在还好吗?”

他没有否认!他没有说“不认识”!

我的心跳骤然失序,撞得胸口生疼。他果然知道!他真的认识!

“他们……很好。”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很普通,在老家退休。”

“普通……”张怀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苦涩的弧度,又似乎只是我的错觉。“那就好。平静的生活,来之不易。”

他话里有话。我想继续问,问他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问我父母为什么会离开,问他找到我是不是因为这个。

但他没有给我机会。

“林羽,”他打断了我即将出口的追问,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严厉,“你现在唯一需要关注的,是训练,是把你那点‘真诚’和‘倔强’,变成舞台上有说服力的实力。其他的事情,不要多想,更不要打听。知道太多,对你,对你父母,都没有好处。明白吗?”

他的眼神带着明确的警告,那不是商量,是命令。

我僵在原地,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承认了关联,却又用更深的迷雾和明确的禁令,将真相牢牢锁住。

“我……明白了。”我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专心训练。”张怀远留下这四个字,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渐行渐远。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虽然没有得到具体答案,但张怀远的反应,几乎证实了那个神秘电话并非空穴来风。我的父母,真的有一段被尘封的音乐往事,而这段往事,与我现在的道路诡异地交织在了一起。

不是巧合。我的“崛起”,从一开始,或许就笼罩在上一代人未散的阴影之下。

那么,我到底是谁?是怀揣梦想、幸运被伯乐发现的林羽,还是父母音乐生命的某种延续或补偿?我的才华,有多少是真正属于我的,又有多少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天赋烙印?

更重要的是,张怀远那句“知道太多没有好处”像一道咒语。前方等待着我的,除了梦想的舞台,是否还有未知的风险和需要偿还的旧债?

我走回训练室,里面空无一人。镜子映出我苍白而困惑的脸。

原本清晰的目标,突然变得模糊而沉重。但我知道,我已经无法回头。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前路有什么,我都必须走下去。

不仅为了苏瑶的期望,不仅为了自己的梦想。

现在,或许还为了弄明白,我究竟是谁,以及我的父母,到底为我放弃了什么。

我拿起靠在墙边的吉他,手指拂过琴弦。这一次,琴声听起来,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沉重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