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之逆袭传奇

第七章:真相渐显

暖阁议事后,江家大院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流汹涌。

江宇的效率极高,三日后,一份详尽的《绸缎庄业务调整及资源优化条陈》便呈到了老太爷案头。条理清晰,数据扎实,核心仍是“以退为进”,主张稳住基本盘,将部分资源转向他提及的“更有优势领域”,并附上了初步的军用被服订单接洽门路,看起来切实可行。

我的章程也交了,重点在“江南探访”与“精品聚焦”两部分。探访路线、可能接洽的丝坊与匠人名录(部分得益于苏瑶提供的旧关系)、预估资费、人选要求,都列得仔细。至于精品铺子的运作,我只提了框架和所需支持,深知其中牵涉太多原有利益,不敢写得太细。

老太爷将两份条陈都留中不发,未有明确批示。只是私下又召见了我一次,问了些江南丝市行情和匠人行会的细节,我尽所知回答,有些不确定的便坦言不知,需实地探查。

“心思是细的。”老太爷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便让我退下。

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让局面变得微妙。江宇那边似乎加快了动作,频频与几位负责外联和官府走动的叔伯会面。而我这边,老太爷虽未明言支持,但那句“心思细”和持续的询问,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最先坐不住的,是绸缎庄内部的人。

那日午后,我正在核对一批新收药材的品级,绸缎庄一位姓钱的二掌柜,借着送一批店铺淘汰下来、可作药囊衬布的下脚料的名义,寻到了货栈。

钱掌柜五十来岁,瘦削精明,是绸缎庄的老人,但并非江宇嫡系。他指挥伙计放下布匹,磨蹭着不走,东拉西扯些闲话,眼神却不时瞟向四周。

我让伙计去沏茶,请他到里间稍坐。

茶过两巡,钱掌柜终于压低了声音:“辰少爷,小老儿今日来,除了送料子,也是……心里有些话,不吐不快。”

“钱掌柜但说无妨。”我放下茶盏。

“少爷前次在暖阁说的,去江南探访丝源和匠人,是个长远的好主意啊。”他先夸了一句,话锋随即一转,“只是……唉,这绸缎庄里的水,如今是越来越浑了。有些事,外头人看不明白。”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更低:“林家这次势头这么猛,花样出得又快又新,价格还压得低,您说……单凭他们自己,真能这么顺当?咱们江家做了这么多年,底子还是有的。”

我心里一动:“钱掌柜的意思是?”

钱掌柜左右看看,才道:“别的我不敢乱说,但咱们庄子里,专管花样设计和遴选的那位杜师傅,这半年来,告假回老家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太勤了?而且,每次他告假前后,林家铺子里准能冒出些新鲜花样,虽不尽相同,但那配色和纹路的思路……嘿嘿,小老儿跟花样打了半辈子交道,总觉得有点眼熟。”

杜师傅?我记起这人,是江家高薪聘用的几位核心匠人之一,据说颇有些孤傲。

“还有,”钱掌柜继续道,“往年咱们进生丝,主要走‘丰泰丝行’的路子,虽被赚一道,但货稳。今年初,大公子却说丰泰要价越来越高,引荐了一家新成立的‘汇源丝栈’,价格低了半成。庄子里当时也有人嘀咕,这汇源背景不清,货品成色波动大。可大公子拍板,还是走了一大批货。结果呢?那批丝织出来的绸缎,光泽手感就是差些,成本是低了,可客人不买账啊!反倒让林家抓了把柄,说咱们江家以次充好……”

钱掌柜说到激动处,胡子微颤:“这些事,三叔公未必不知道,可三叔公年纪大了,有些事……怕是管不过来,也不想多管。底下人,谁又敢多说?”

我静静听着,心中渐起波澜。花样可能泄露,货源被人做了手脚……如果钱掌柜所言非虚,那江家绸缎庄的困境,就不仅仅是外部竞争,更有内部蛀虫在啃噬。

“钱掌柜为何对我说这些?”我看着他。

钱掌柜苦笑一下:“小老儿在江家干了三十年,眼看这招牌可能要蒙尘,心里难受。辰少爷您虽来得晚,可古河道那事,还有最近处事的路数,小老儿冷眼看着,是个真心想做事、也能做事的人。暖阁里您那番话,说到点子上了。再这么下去,绸缎庄这块牌子,怕是要垮。与其跟着沉船,不如……看看有没有别的路。”

他的话有几分真情,几分投机,我分不清,也不必分清。重要的是,他提供了线索。

“多谢钱掌柜坦言。”我郑重道,“此事关系重大,出你口,入我耳,切勿再对他人提起。至于绸缎庄的未来,还需从长计议,稳妥行事。”

钱掌柜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小老儿今日就是来送布料的,什么都没多说。”

送走钱掌柜,我独坐里间,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杜师傅?汇源丝栈?

如果江宇为了打击对手(或者也是为了在家族内凸显自己的能力,以便在未来的权力分配中占据更有利位置),竟然默许甚至纵容内部漏洞,损害家族核心产业……这心思,未免太过狠辣,也太过冒险。

但这仅仅是猜测,需要证据。

我想起苏老爷子“广结善缘”的话。或许,该动用一些“善缘”了。

当晚,我将钱掌柜透露的信息,隐去其人,简要告诉了苏瑶。

苏瑶凝神听完,沉吟道:“杜师傅的底细,我可以托苏家在江南的旧关系,悄悄打听一下。他老家在苏州府吴县,应该能问到些风声。至于那家‘汇源丝栈’……”她蹙起眉头,“名字陌生。能短时间内挤掉丰泰,拿到江家大单,背后定有来头。江宇引荐……会不会和林家有关?”

“不无可能。”我沉声道,“若真是林家通过江宇,将劣质丝源引入江家,同时窃取花样,那这便是内外勾结,意图彻底击垮江家绸缎业。江宇能得到什么?或许林家许了他好处,或许……他只是自信能在搞垮现有局面后,凭借其他手段(比如他提的军用订单)重新掌控,从而树立无人可及的权威。”

这个推测让我自己都感到一阵寒意。为了权柄,不惜自损家族根基?

“此事必须查,但要极其小心。”苏瑶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凉,“江宇耳目众多,一旦察觉你在调查,必会疯狂反扑。你现在羽翼未丰,老太爷的态度也未完全明朗,不是硬碰的时候。”

“我知道。”我反握住她的手,感受那份坚定的支持,“先从外围,从江南杜师傅和汇源丝栈的背景查起。我们不急,慢慢来。”

真相的轮廓,在黑暗中隐隐浮现,却更加狰狞。我原本以为,家族纷争不过是权力与地位的争夺,如今看来,其下隐藏的,或许是更深的背叛与阴谋。

而我已经涉足其中,无法抽身。只能沿着这条隐约显现的暗线,一步步走下去,揭开那层包裹着利益与野心的厚重帷幕。

窗外,冬夜寒星稀疏,江家大院沉寂在无边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是窥探的眼睛。

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积聚。而探寻真相的路,注定布满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