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家族纷争
清晨的阳光还没完全照亮房间，我就被楼下的争吵声惊醒了。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不太清晰，但陆逸那句压抑着怒气的“这是不可能的条件”还是清晰地传了上来。
我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往下看。
陆逸站在客厅里，背对着我，手机紧贴耳边。他穿着睡袍，头发有些凌乱，完全不像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样子。
“他们明知道这个项目有问题，”他的声音紧绷，“现在甩给我们，就是要看陆氏接下这个烂摊子。”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道说了什么，陆逸突然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我会处理。”他最终说道，语气疲惫却坚定，“上午十点召开紧急会议，让所有相关负责人都到场。”
他挂了电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我这才注意到他脚上只穿了一只拖鞋，另一只不知丢在哪里。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陆氏继承人，只是一个被重担压得喘不过气的年轻人。
我悄悄退回房间，心里莫名地发紧。
早餐时，陆逸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苟，仿佛早上那个瞬间的脆弱只是我的错觉。但他几乎没碰面前的咖啡，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今天不用去工作室了。”他突然说。
我抬起头：“为什么？”
“家里要来客人。”他简短地说，“我姑姑和姑父，还有几个堂兄弟。”
我立刻明白了。这不是普通的家庭聚会，而是来打探虚实的。陆氏最近的危机在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这些人想必是来看笑话的。
“我需要做什么？”我问。
“少说话，多微笑。”他放下咖啡杯，“尤其是当我姑妈问起公司的事时。”
十点刚过，客人就到了。陆逸的姑妈是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穿着香奈儿的套装，笑容得体却透着一股精明。她一进门就拉住陆逸的手。
“小逸啊，听说最近公司不太顺利？”她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要不要姑妈帮你想想办法？”
陆逸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不劳姑妈费心，一切都在掌控中。”
姑妈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把目光转向我：“这就是瑶瑶吧？真是标致。听说你家是做建材生意的？”
我知道她在试探什么，只是微笑着点头：“是的，不过现在主要是我父亲在打理。”
午餐时气氛更加微妙。姑父一直旁敲侧击地问着公司最近的投资项目，几个堂兄弟则时不时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陆逸始终保持着冷静，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滴水不漏，但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神经。
中途我去厨房拿水，回来时听见姑妈压低的声音：“……要是撑不下去就早点说，别拖着全家陪你一起沉船。”
我顿住脚步，看见陆逸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但声音依然平稳：“姑妈多虑了。”
那一刻，我突然很想去握住他的手。
客人终于离开时，已经是下午三点。送走最后一个人，陆逸直接走向书房，连句客套话都没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泡了杯茶端过去。
书房门没关严，我轻轻推开一点缝隙。陆逸坐在书桌后，手撑着额头，台灯的光照出他疲惫的轮廓。桌上堆满了文件，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表闪着微光。
我敲了敲门。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了一瞬，又在看到我时缓和下来。
“有事？”他问，声音沙哑。
我把茶杯放在桌上：“看你中午没吃多少东西。”
他愣了一下，视线从茶杯移到我脸上，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需要我帮忙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
他看了看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又看看我，突然叹了口气：“你会看财务报表吗？”
我点点头。经营工作室让我不得不学会这些。
他抽出一份文件推过来：“帮我看一下这个，告诉我你觉得哪里有问题。”
我在他对面坐下，开始仔细翻阅。时间在静谧中流逝，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当我指出几个可疑的数据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你怎么看出来的？”他问。
“直觉。”我说，“这些数字太完美了，反而显得不真实。”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站起身：“走吧。”
“去哪儿？”
“出去透透气。”他已经拿起了外套，“再对着这些文件，我可能要窒息了。”
车子驶出别墅时，夕阳正好。陆逸把车开得很快，窗外的风景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彩。最后他在江边停下，熄了火。
我们并肩站在栏杆旁，看着江水被夕阳染成金色。远处城市的轮廓渐渐亮起灯火，像散落的星辰。
“小时候父亲常带我来这里。”他突然开口，“那时候陆氏还没这么大，他总是说，做生意就像这江水，有起有落才是常态。”
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声音低下来，“那么多人的生计都系在陆氏身上，一步都不能错。”
江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那一刻他看起来异常年轻，也异常沉重。
“你不是一个人。”我说。
他转过脸来看我，夕阳在他的眼睛里映出温暖的光泽。
“是啊。”他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不是一个人。”
回程的路上，我们都没说话。但空气中的某种坚冰似乎正在融化，有一种莫名的默契在悄悄滋生。
车驶入别墅时，他突然说：“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吧。”
“什么地方？”
“一个项目现场。”他说，“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点点头，心里莫名地期待起来。
夜色中的别墅依然冰冷华丽，但当我们并肩走进门厅时，我第一次觉得，这里或许也能成为一个像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