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意外相助
画作事件最终不了了之。
监控显示,确实有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清洁工模样的人在非打扫时间靠近过艺术长廊的展板,但画面模糊,无法辨认身份。张老师没有继续深究,只是让我重新提交了一幅作品,并含蓄地提醒我“注意同学关系”。
我知道这背后是谁的手笔,但没有证据,只能将这份警惕压在心底。楚怜没有亲自出面,甚至没有在公开场合对我说过一句重话,这种无形的压力反而更让人不安。
与此同时,我加紧了搜集信息的步伐。通过一些边缘渠道,我隐约打听到,傅氏集团近期在欧洲的一个新能源项目,似乎在当地环保评估环节遇到了点阻力,项目推进放缓。这和我记忆中那点模糊的“法律程序小波折”似乎能对上。
我需要一个更自然、更无法被拒绝的“出现”理由。
机会来得有点突然。
圣樱学院一年一度的秋季野外拓展训练周开始了。地点在城郊的枫叶岭,为期三天两夜,所有高二学生必须参加,内容包括徒步、露营和一些团队协作项目。
我对这种活动毫无兴趣,原主的身体素质也只是一般。但这是集体活动,无法缺席。更重要的是,我打听到,傅氏集团旗下一家做高端户外装备的子公司,是这次拓展训练的部分器材赞助商,开幕式当天,集团可能会有代表前来。
傅寒川亲自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哪怕是他的助理,或者子公司的高管,也是一个接触的渠道。我必须去。
出发那天,秋高气爽。枫叶岭层林尽染,景色很美,但我无心欣赏。我背着不算轻的背包,走在队伍中段,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开幕式果然有傅氏的人来,是一位子公司的市场部经理,傅寒川并没有出现。我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
训练项目按部就班地进行。第一天是团队徒步和定向越野。我和几个不算熟悉的同学分在一组,彼此配合生疏,成绩垫底。傍晚在指定营地扎营时,我已经感到有些疲惫。
第二天上午的项目是攀岩训练。岩壁不算特别高,但对于有恐高症或者臂力不足的人来说,是个挑战。我属于后者。原主缺乏锻炼,我这段时间又只顾着查资料、想计划,体能根本没跟上。
系好安全绳,看着上方凹凸不平的岩点,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向上攀爬。起初几米还算顺利,但到了中段,需要靠手臂力量支撑身体横向移动时,我开始感到吃力。手指发酸,小腿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急促。
下方传来教练和同学的鼓励声,有些模糊。我咬咬牙,伸手去够上方一个关键的借力点。
指尖刚刚触到,那块岩石突然松动了一下!
我吓了一跳,本能地缩手,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右脚踩空。安全绳猛地绷紧,将我吊在半空,剧烈地晃荡起来。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啊!”我忍不住痛呼出声。
“苏瑶!抓紧!别乱动!”下面的教练大声喊道,开始操作保护绳,试图将我缓缓放下。
但晃荡让我的脚踝一次次磕碰到岩壁,疼痛加剧,额头上冒出冷汗。更糟糕的是,由于突然的下坠和晃动,我腰间的工具包脱扣了,里面的指南针、哨子等小物件稀里哗啦掉了下去。
下面传来一阵惊呼和骚动。
就在我被慢慢放回地面,狼狈地坐在地上,捂着肿起来的脚踝时,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沿着山间管理车道驶来,停在了训练营地边缘。车门打开,几个穿着商务便装的男人走了下来,为首的那个,身形挺拔,气质冷冽,赫然是傅寒川。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愣住了,连脚踝的疼痛都暂时忘记。
学院的领导立刻迎了上去,恭敬地交谈。原来,傅氏旗下那家子公司正在测试一批新的专业级户外装备,傅寒川今天是顺路过来实地看看使用情况,没想到正好撞上训练日。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过有些混乱的攀岩区,然后,落在了坐在地上、脸色发白、脚踝红肿的我身上。停顿了大约一秒。
我下意识地想把自己缩起来,太狼狈了。头发乱了,衣服沾了灰,工具散落一地,还抱着受伤的脚,简直像个失败的典型案例。
傅寒川和学院领导说了几句,便朝这边走了过来。教练和围着的同学不自觉地让开一条路。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力。
“怎么回事?”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对着教练说的。
教练连忙解释了一下情况,强调是意外,岩点松动已经检查过了。
傅寒川听完,目光又落回我身上,然后,转向旁边地上散落的小工具,其中那个金属指南针摔裂了壳子。
他身后一个像是助理的人,立刻蹲下身,动作利落地将散落的东西捡起,检查了一下,低声对傅寒川说:“傅总,指南针坏了,其他的没问题。”
傅寒川点了点头,重新看向我:“能站起来吗?”
我尝试了一下,脚踝一受力就钻心地疼,根本无法支撑。
“看来不能。”他淡淡地说,然后对助理吩咐,“车上有应急医药箱,先处理一下。联系营地,准备担架,送她下山去医院检查。”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公事,没有关心,也没有责备。但就是这份平静,在这种慌乱的情况下,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定。
助理很快取来医药箱,熟练地给我的脚踝做了临时固定和冷敷。疼痛缓解了一些。
担架来了,我被抬上去。经过傅寒川身边时,我抬起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傅先生。”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转身继续和旁边的人讨论起装备测试的数据。
躺在担架上被抬往停车点的路上,我看着头顶晃过的枫叶和蓝天,心情复杂。
这绝对是一次意外的“相助”,虽然对他而言,可能只是顺手处理一个小麻烦。但对我而言,这意义不同。
我再次进入了他的视线,虽然是以如此狼狈的方式。而且,他看到了我的“困境”,并做出了最有效率的处理。
这会不会让他觉得,我是个麻烦?
还是说,这种微不足道的“意外”,根本不会在他心里留下任何痕迹?
我不知道。
但无论如何,这确实是一个“接触”。比我之前绞尽脑汁设计的任何“偶遇”都要直接。
脚踝的疼痛一阵阵传来。
我闭上眼睛。
傅寒川,这条大腿,真是又冷又硬,靠近的路上还布满了荆棘和意外。
但这次意外的相助,哪怕只是他公事公办的顺手为之,也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
让我觉得,这条路,或许真的能走通。
至少,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这就够了。
接下来,我得想想,从医院回来之后,该怎么利用这次“意外”,把这点微弱的联系,变得稍微结实那么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