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抱紧大腿计划启动
初遇的挫败感持续了几天,但我没时间沮丧。
傅寒川那句“离林羽远点”像警钟一样悬在头顶。我反复琢磨,最终认为那更像是一种基于“苏瑶”过去行为的警告,而非看穿了我的底细。这反而让我稍微安心——至少,他目前只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或许别有用心的富家女。
这就意味着,我还有机会。
直接搭讪行不通,我必须找到更有效的方法。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关于傅寒川的信息寥寥无几,我只能从书中只言片语的描述和自己穿书前的阅读印象里挖掘。
我记得,原著中曾提过一笔,傅寒川对古董收藏颇有兴趣,尤其是冷门的中世纪欧洲金属工艺品。这似乎是他为数不多的、称得上“爱好”的东西。
或许,这是个切入点。
我开始利用苏家的资源——这是目前我唯一能调动的。原主的父亲苏明远忙于生意,母亲常年在外巡演,对女儿近乎放养,这倒给了我自由行动的空间。我以“学校艺术史课题研究”为借口,向家里申请了一笔资金,又动用原主以前的关系,辗转联系上了几位本地收藏家和拍卖行的中间人。
过程并不顺利。我本身对古董一窍不通,中世纪欧洲金属工艺更是冷门中的冷门。我泡在图书馆和网上资料库里,硬着头皮啃那些晦涩的专业书籍和拍卖图录,辨认各种骑士勋章、宗教圣物盒、装饰性刀剑的纹样和年代。眼睛熬红了,笔记记了厚厚一本,脑子里塞满了各种拗口的术语。
同时,我让中间人留意近期相关的拍卖或私人展览消息。功夫不负有心人,一周后,我得到消息:三天后,市里最大的嘉德拍卖行将举办一场“欧洲珍玩”专场拍卖,拍品清单里,有一件十六世纪德国南部制作的“青铜嵌银狩猎主题饰板”,品相完好,来源清晰。
就是它了。
我设法弄到了那场拍卖会的邀请函。拍卖会级别很高,本来以“苏瑶”学生的身份很难拿到,但我打着父亲苏明远的旗号(含糊地表示父亲有兴趣),又通过一位与苏家有往来的藏家引荐,终于拿到了一张入场券。
拍卖会当晚,我换上了一身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将长发挽起,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成熟稳重些。站在拍卖行灯火通明的大厅外,我捏着邀请函的手心微微出汗。我知道傅寒川可能会出现,也可能不会。这更像是一场赌博。
走进预展区,我在陈列柜间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一件件拍品,最终在那件“狩猎饰板”前停下。它比图录上看起来更精致,青铜底板上用银丝镶嵌出狩猎场景,细节生动,带着岁月沉淀的暗哑光泽。我默默复习着这几天恶补的关于它的知识点:风格、可能的作坊、类似藏品的市场表现……
预展区人不多,大多是衣着考究、低声交谈的中年人或老者。我这样年轻的女孩独自出现,显得有些突兀,引来几道打量目光。我故作镇定,专心看着展品。
就在这时,入口处传来极轻微的骚动。我心跳漏了一拍,用眼角余光瞥去。
傅寒川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身边只跟着那个沉默的助理。他的出现让原本松弛的氛围瞬间凝滞了几分,不少人停下交谈,或恭敬或忌惮地点头致意。傅寒川只是略微颔首,目光直接投向预展区,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他果然来了。
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面前的玻璃柜,手指轻轻点在柜面上,仿佛在认真研究饰板的纹路。我能感觉到一道冷淡的视线从我身上掠过,没有停留。
他径直走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陈列着几件东方瓷器。我的心沉了沉,但没动。不能急。
我在饰板前又停留了片刻,然后像是随意走动般,慢慢朝着瓷器区的方向挪去。中间隔着几个展柜,我停在一件明代青花梅瓶前,同样做出仔细观摩的样子。
傅寒川正微微俯身,看着一件宋代龙泉窑的青瓷碗。助理低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也格外冷漠。
机会稍纵即逝。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似乎是不经意地,朝着他们那个方向走去。在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我脚下像是被地毯绊了一下,身体轻微一晃,低低“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环境里足够引人注意。
傅寒川的助理立刻警惕地侧身,挡在了我和傅寒川之间。傅寒川也直起身,目光扫了过来,依旧没什么情绪。
“抱歉,”我立刻站稳,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窘迫和歉意,对着助理,也对着傅寒川的方向,“地毯有点不平,没注意。”
助理审视地看着我,没说话。傅寒川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开,似乎准备继续看展品。
就是这两秒。
我像是为了缓解尴尬,也像是随口提起,目光转向旁边柜子里的狩猎饰板,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自语般说道:“十六世纪纽伦堡地区的工艺,银丝镶嵌的损耗程度和氧化层状态看起来很自然,不像后补的。不过,狩猎图中猎犬的项圈纹饰,倒是和慕尼黑巴伐利亚国家博物馆藏的那件‘腓特烈三世赏盘’有点像,可能出自同一批工匠?”
这些话,是我反复背诵、揣摩了无数遍的。既要显得专业,又不能太过卖弄;要指出一个细微的、真正懂行人才会注意的点,又不能是明显的错误。
我说完,便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抿住嘴,抱歉地朝助理和傅寒川再次点了点头,转身打算离开。
“等一下。”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我脚步顿住,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缓缓转身,看向傅寒川。
他正看着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探究的神色。
“你懂这个?”他问,目光示意了一下那件狩猎饰板。
“只是……课余兴趣,看过一些资料。”我尽量让语气显得谦逊又自然,“家父偶尔也收藏些小玩意,跟着听过几句。”
傅寒川没说话,又看了那饰板几眼,然后目光落回我身上。这一次,打量得更仔细了些。
“苏瑶。”他准确地说出了我的名字,不再是上次那种带着漠然的疑问。
“是。”我应道,手心微微沁出汗。
他没再问关于饰板或古董的事,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拍卖要开始了。”
然后,他便带着助理,走向拍卖大厅。
没有多余的交流,没有认可或否定。但我知道,和上次彻底的漠视相比,这已经不同了。他记住了我的名字,并且,因为我表现出了一点“可能有用”的知识,而给了我一丝极其微小的、后续可能的关注。
我跟着人群走进拍卖大厅,选了一个离他不远不近、但在他视线余光可能扫到的位置坐下。
狩猎饰板作为中等偏上的拍品,在拍卖中段出现。竞价不算激烈,傅寒川举了两次牌,最终以一个合理的价格拍下了它。
整个过程,他表情都没有变化。
但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丝。
计划启动了。虽然只是在他那里留下了一个极其模糊的、或许有点特别(至少不是纯粹花瓶)的印象,但总算不再是空气。
抱紧这条大腿的路漫长而危险,但至少,我朝着那个方向,小心翼翼地,踏出了第一步。
拍卖会散场时,我随着人流离开,没有试图再上前搭话。
来日方长。我需要更多这样的“巧合”,更多能展现“价值”的瞬间。傅寒川这样的男人,不会因为一次偶然的专业点评就刮目相看。我必须耐心,必须谨慎,必须让自己一点点地,渗透进他的视线范围。
走出拍卖行,夜风微凉。我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楼。
傅寒川,我们还会再见的。
下一次,我会离你的世界,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