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反派的白月光

风起青萍·疑踪初现

平阳郡主来访后,国公府又迎来了几日的表面宁静。但正如傅寒深所料,我这偏僻小院,竟也偶有“不速之客”。多是些往日并无深交的旁支女眷或远房亲戚,借着探病的名头,话里话外总想打听傅寒深调任后的心情、对旧案的看法,甚至有人隐晦提及,听闻傅大人正在礼部查阅某些陈年卷宗,不知可有收获。

我一律以“不知情”、“病中恍惚”搪塞过去,心中却愈发警惕。这些试探太过密集,且来源分散,不像是单一势力的手笔,倒像是各方都在焦急地确认着什么。傅寒深在礼部“整理旧籍”的举动,显然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

这日午后,我正在翻看一本地方风物志,碧荷领着一位面生的嬷嬷进来。那嬷嬷约莫五十上下,穿着半新不旧的靛蓝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沉静。

“小姐,这位是城南‘锦绣坊’的孙嬷嬷,说是奉了东家之命,来给小姐送几匹新到的杭绸样子瞧瞧。”碧荷禀道,眼神却带着几分疑惑。国公府的衣料采买自有定例,很少需要外面的绣坊直接送样上门,尤其还是直接送到我院里。

我放下书,打量来人。那孙嬷嬷规矩地行了礼,将手中一个不大的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果然是几块色泽雅致的绸缎样本。她垂着眼,声音不高不低:“东家说,小姐前次订的‘雨过天青’色料子,库房里恰好寻到一匹老料,质地更佳,特让老奴送来请小姐过目。若是合意,便留给小姐。”

我心中一动。我从未在什么“锦绣坊”订过料子,更别提“雨过天青”这种我偏好的颜色。这是暗号?还是又一个试探?

“有劳孙嬷嬷。”我示意碧荷看茶,自己拿起那匹所谓的“老料”细看。入手细腻光滑,确是上品,但在翻看布料背面时,我的指尖触到一处极其细微的、不同于织纹的凸起。借着光线变换角度,能看到那里用同色丝线,绣着一个极小的、复杂的缠枝花纹,若不细察,根本发现不了。

这花纹……我似乎在哪里见过。电光石火间,我想起了穿越之初,在原本“苏瑶”的妆奁底层,见过一方旧帕,角落便绣着类似的纹样,当时碧荷随口提过一句,好像是江南外祖家那边的标记。

江南?柳氏?

我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露声色,将布料放下,对孙嬷嬷道:“料子甚好,替我多谢东家。只是我近来并无裁衣的打算,这匹料子暂且留下,容我再想想花样。”

孙嬷嬷抬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那沉静的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随即又恢复恭顺:“是,全凭小姐吩咐。东家还说,若是小姐想起什么旧日花样,或需要搭配的丝线,坊里老师傅都能想法子寻来或配出来。”她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南边一些不常见的老花样。”

话已点到。我点点头:“我知道了。碧荷,送孙嬷嬷出去,代我封个上茶钱。”

碧荷引着孙嬷嬷离开。我独自坐在房中,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匹绸缎背面的暗纹。这不是普通的试探,这是……来自江南柳氏旧部的联络?傅寒深母亲的娘家,那个早已败落、族人离散的商贾之家,竟然还有人在京城,而且用这种方式找到了我?

他们想做什么?传递信息?寻求庇护?还是……与傅寒深正在查的旧案有关?

此事关系重大,我必须立刻告诉傅寒深。但如何传递?凌风并非随时出现,而方才孙嬷嬷的来访虽然隐蔽,难保没有眼睛盯着。

我思忖片刻,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却不是写字,而是凭着记忆,开始临摹那匹绸缎上暗纹的大致轮廓。我画得并不精细,只勾勒出缠枝缠绕的核心形态。画完,我将宣纸轻轻吹干,夹入一本正在看的《山海经》注疏中。这本书内容生僻,少人翻阅,且书页厚实,夹入一张薄纸并不显眼。

做完这些,我将那匹特殊的绸缎仔细包好,放入衣柜深处,与其他衣料混在一起。

傍晚,凌风如常前来送一些时令果子。我将那本《山海经》递给他,神色如常:“前日听二舅母提起,傅大人近来对上古地理志趣颇浓,我恰好有这本注疏,里面有些见解还算新颖,麻烦你带给大人闲时翻翻,或许能解闷。”

凌风接过书,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瞬,似乎领会了什么,颔首道:“是,属下一定带到。”

书被送走了。我心中稍定,傅寒深看到那幅纹样,以他的敏锐,必然能联想到江南柳氏,也自然会去查证“锦绣坊”和这位孙嬷嬷。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未等傅寒深那边传来消息,新的波澜已至。

两日后,宫里忽然来了赏赐。不是给傅家,而是单独赏给我。来的是皇后宫中一位颇有体面的女官,带来的是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并几匹内造的云锦。女官笑容得体,言语亲切,赞我“贞静贤淑,逆境不移”,皇后娘娘听闻我前番遭遇,甚为怜惜,故赐下饰物以作抚慰。

皇后?我心中警铃大作。我与皇后素无交集,她为何在此时特意赏赐?是单纯的示好拉拢,还是……别有深意?是在傅寒深调任后,代表中宫对傅家释放的某种信号?抑或是,有人借皇后之手,再次将我推到台前,观察各方的反应?

我恭敬谢恩,收下赏赐,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疑虑。

女官临走前,似不经意般提起:“对了,娘娘还让奴婢问问苏小姐,可还记得去岁重阳,在护国寺后山捡到的那枚羊脂玉佩?娘娘有位故人,早年似乎遗落过一枚类似的,心中一直挂念。”

玉佩?护国寺后山?我穿越而来后,唯一一次去护国寺就是遇到林诗雅被纠缠那次,何曾捡过什么玉佩?

我立刻摇头,面露困惑:“回姑姑的话,民女去岁重阳并未去过护国寺,更不曾捡拾玉佩,恐是娘娘记错了。”

女官笑了笑,也不深究:“许是奴婢听岔了,小姐勿怪。娘娘也是随口一问。”说罢,便告辞离去。

我站在院中,看着宫女们将赏赐之物捧入库房,春日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我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皇后的赏赐,看似荣耀,实则是一道更复杂的谜题。而那枚子虚乌有的“玉佩”,更像是一个意味深长的钩子。

江南柳氏的暗线,皇后的莫名关切,还有那些持续不断的各方试探……这些看似零散的线索,如同漂浮在水面上的碎冰,底下是否连接着同一座巨大的、尚未显露的冰山?

傅寒深,你面对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棋局?

而我,身在这漩涡中心,又该如何自处,才能不成为你的负累,反而能助你看清这迷局背后的真相?

夜色渐浓,我倚在窗边,望向礼部衙门所在的方向。那里灯火零星,寂静无声。

但我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而我和他,都必须在这激流中,稳住身形,找到那唯一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