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反派的白月光

风起青萍·涟漪暗涌

平阳郡主来访后,府里又恢复了表面的宁静。但我知道,那只是更深的潭水被暂时搅浑后的假象。傅寒深每日早出晚归,去礼部衙门“整理旧籍”,神色如常,偶尔夜访我院中,也只简单问几句起居,绝口不提公务。可我能从他眉宇间捕捉到一丝极淡的、属于猎人的专注。

碧荷成了我小小的“耳目”。她与二夫人院里几个嘴严又机灵的小丫鬟交好,总能带回些府内外的零星碎语。比如,前两日门房说,有个自称江南来的行商,想求见傅大人,递了名帖却被婉拒,那商人却不急不恼,只在府外街角茶摊坐了半天才离去。又比如,采买的婆子嘀咕,市面上最近悄悄流通着几件做工极精、却明显是多年前宫中款式的玉器,价格压得低,像是急着出手。

我将这些琐碎信息记在心里,像拼图一样与傅寒深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对照。礼部旧档,江南行商,宫造旧物……这些看似不相干的点,隐隐约约指向某个方向。

这日午后,我正在窗前临帖,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忽然来了,神色有些微妙。

“表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静宜长公主府上来了两位嬷嬷,说是奉长公主之命,给府里女眷送些时新的宫花样子,顺便……想见见表小姐您。”

静宜长公主?当今陛下的胞妹,地位尊崇,深居简出,与国公府素无深交,更遑论我这个借住的表小姐。宫花样子?这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我放下笔,心中警铃微作。“可知长公主为何要见我?”

嬷嬷摇头:“老奴不知。那两位嬷嬷口风紧得很,只说是长公主偶然听闻表小姐前番受了委屈,又赞表小姐沉稳知礼,便想见见。老夫人已在前厅陪着说话,让老奴来请表小姐。”

躲是躲不过的。我整理了一下衣裙,随嬷嬷前往前厅。

厅内,老夫人端坐主位,下首坐着两位穿戴体面、面容肃穆的嬷嬷,一看便是宫中历练已久的老人。见我进来,目光便齐齐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却不失礼数。

我上前行礼。其中一位稍年长的嬷嬷微微颔首,开口道:“这位便是苏小姐?果然气度沉静。长公主殿下近日整理旧日书稿,发现一些先皇后在位时,关于内命妇德行操守的训诫注释,想着或许对京中闺秀有所裨益。听闻苏小姐通晓文墨,性情坚韧,故命老奴等送来一份抄本,并请苏小姐得空时,或许可去公主府一趟,殿下有些关于女子立身处世的见解,想与苏小姐探讨一二。”

说着,另一名嬷嬷便捧上一个锦盒,里面是几册装帧素雅的手抄本。

先皇后?训诫注释?与我探讨?这理由比宫花样子更离谱了。静宜长公主是何等身份,岂会与我一个无依无靠的表小姐“探讨”这些?

我恭敬接过锦盒,谢恩,言辞谨慎:“长公主殿下垂爱,民女愧不敢当。殿下教诲,民女定当潜心拜读。只是民女年轻识浅,恐见解粗陋,有辱殿下清听。且近来身体虽愈,仍需静养,恐不便时常外出扰了殿下清净。”

那嬷嬷似乎料到我会推辞,并不强求,只道:“殿下只是随口一提,苏小姐不必有负担。养好身子最是要紧。这抄本,苏小姐闲暇时看看便是。”她又与老夫人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送走公主府的人,老夫人握着我的手,眉头微蹙:“瑶儿,长公主此举……颇为蹊跷。她深居简出多年,极少过问外事,更不曾特意召见哪家闺秀。此番……”她叹了口气,“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且小心应对,那抄本,看看无妨,但公主府……若无十足把握或傅家明确示意,暂且不要轻易前往。”

“瑶儿明白。”我应道。回到院子,我打开那锦盒。抄本纸张泛黄,墨迹却是新的,字迹工整娟秀,确是近期抄录。内容也确是些劝诫女子贞静贤淑的条文,并无出奇。但我翻到最后一册的封皮夹层时,指尖触到一点极轻微的凸起。

小心拆开缝线,里面竟藏着一张对折的、寸许宽的素笺。笺上无抬头,无落款,只有一行小字:

“柳氏遗泽,犹在江南。旧物蒙尘,静待拂拭。风波虽暂歇,根蔓未曾断。慎之。”

柳氏!傅寒深母亲的娘家!

我捏着素笺,指尖冰凉。静宜长公主……她是在示警?还是在试探?她提及江南,提及“旧物蒙尘,根蔓未曾断”,分明是指当年旧案尚有隐情,且祸根未除。她将这个消息,用如此隐秘的方式传递给我,是想借我之口转告傅寒深?还是想看看傅寒深对此事的反应和掌握程度?

这位长公主,在如今的局势中,究竟扮演着什么角色?是念及与先皇后的旧情(傅寒深母亲柳氏似乎与先皇后有旧),对傅家存有一丝善意?还是另有所图,想将傅家乃至傅寒深,引向某个更深的漩涡?

我将素笺原样藏回,心中波澜起伏。傅寒深知道长公主递来的消息吗?他今日在礼部“整理旧籍”,是否也触碰到了与江南柳氏、与陈年旧物相关的线索?

夜色降临,我让碧荷留意着院外动静。果然,亥时前后,凌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窗外。

我将今日长公主嬷嬷来访之事,以及发现素笺的经过,低声告知,并将那行小字背与他听。

凌风眼神一凝:“长公主府……大人此前也曾留意,但长公主常年礼佛,不问世事,并未深查。此事属下会立刻禀报大人。”他顿了顿,“大人今日在礼部旧档中,查到了些有趣的东西。嘉佑二十三年,先帝南巡,江南织造局曾有一批特供云锦入库,记录在册,但次年核销时,却少了三匹。账目注明‘损毁’,但当年经手的一名小吏,后来外放去了……江州。”

“江州?”我心中一动,那是柳氏祖籍所在。“那小吏……”

“三年前病故了。但其子如今在京城经营一家不大的绸缎庄,铺子里,前几日刚好收了几件急着脱手的‘旧物’。”凌风语气意味深长,“大人已让人暗中盯着那绸缎庄和其子了。”

线索似乎在一点点串联。江南,旧物,柳氏,长公主隐晦的警告……当年傅母之死,以及可能与之相关的宫廷旧物流失谜案,其影响的余波,似乎并未随着林诗雅的倒台而结束,反而因为傅寒深的深入追查,开始浮现出更复杂的脉络。

“告诉傅大人,一切小心。长公主那边……意图不明,需谨慎应对。”我叮嘱道。

凌风点头:“大人也请小姐放心,府内外皆有安排。近日或许还会有其他‘访客’,小姐如常应对即可,不必过于忧心。”

他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我独立窗前,望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春风已带暖意,吹拂在脸上,却让我感到一丝寒意。

青萍之末的风,已悄然吹动。而风眼之外,更多的涟漪,正在看不见的深水之下,一圈圈扩散开来。

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更浑。

而我们,已身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