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反派的白月光

风起青萍·疑云再聚

平阳郡主来访后,日子又恢复了表面的宁静。我按傅寒深的嘱咐,将那次谈话的内容和我的揣测仔细记下,封存在妆奁的暗格里。碧荷被那日郡主的“提醒”吓得不轻,愈发草木皆兵,连外院送来的时新果子,都要反复查验才敢让我入口。

傅寒深在礼部上任已有半月。听说他每日只是点卯、翻阅旧档,偶尔参与些无关紧要的仪典讨论,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他曾是手握权柄、令人生畏的傅大人。国公府的门庭愈发冷落,连赵头领带来的锦衣卫,也撤走了大半,只留下两人轮值,更像是例行公事的象征。

这过分的平静,反而让我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暴风雨前的海面,往往是最为死寂的。

这日午后,我正倚在窗边看一本前朝地理志,碧荷脚步匆匆地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小姐,门房递进来一封信,说是给您的。”她将一封素白无纹的信封放在桌上,信封上没有署名,只以火漆封口,漆印是一个简单的、我不认识的符号,似花非花,似鸟非鸟。

“谁送来的?”我拿起信封,入手轻薄。

“是个面生的小乞丐,扔在门房台阶上就跑没影了。门房不敢怠慢,立刻送了进来。”碧荷压低声音,“赵大人看过信封,说漆印无毒,但来历不明,让小姐您……小心些。”

我点点头,用银簪小心剔开火漆。里面只有一张同样素白的纸笺,上面寥寥数语,字迹工整却僵硬,像是刻意模仿的:

“苏小姐台鉴:昔日兰因,终成絮果。林氏虽伏诛,然旧债未偿,遗泽犹存。君既知‘柳暗’之处,可知‘花明’之蹊?若欲溯本清源,三日后戌时,城南枯榕巷尾,静候芳驾。过时不候。”

信末,同样盖着那个奇特的漆印。

我反复看了几遍,指尖冰凉。“兰因絮果”、“柳暗花明”、“旧债未偿,遗泽犹存”……这分明是在暗示傅寒深母亲柳氏的旧案!写信之人知道我在关注此事,甚至可能知道我私下查探的动向!更令人心惊的是,“林氏虽伏诛”这句——林诗雅被赐白绫的消息,对外尚未正式公布,宫中只以“暴病”含糊其辞,此人如何得知确切结果?

“小姐,这……这是什么意思?谁写的?要不要告诉傅大人?”碧荷也觉出不对劲,急声道。

“先别声张。”我将信纸仔细折好,连同信封一起收起。写信者显然不想暴露身份,却敢用林诗雅的死讯和柳氏旧案来撩拨我,要么是知情极深的局内人,要么……就是另一个陷阱。

“柳暗之处”……是指柳氏旧案陷入迷雾吗?“花明之蹊”是提示还有别的线索?约在城南枯榕巷尾,那种偏僻混乱的地方,绝不是什么正经会面之所。

去,还是不去?

若不去,可能错过揭开旧案真相的关键线索,甚至让暗处的敌人更加警惕。若去,风险极大,对方是敌是友难辨,很可能是调虎离山,或者针对我个人的又一次阴谋。

我沉吟良久。傅寒深如今在礼部,看似清闲,实则必然也在暗中追查。这封信的出现,或许正说明,有人因为他的“退让”而按捺不住了,想从我这个“软肋”身上打开缺口,或者……是想传递某种信息,却又忌惮直接接触傅寒深。

不能贸然赴约,但也不能置之不理。

“碧荷,”我低声道,“你悄悄去找凌风,不必惊动旁人,只说我得了一封奇怪的信,请他务必转交傅大人。记住,要亲眼看到他收下。”

碧荷用力点头,将信贴身藏好,匆匆去了。

我走到院中,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枯榕巷尾……那地方我记得,靠近贫民聚集的南市,鱼龙混杂,入夜后更是鲜有行人。对方选在那里,摆明了是不想被人察觉。

傅寒深会如何决断?他会阻止我去吗?还是……将计就计?

凌风当夜便有了回音。他依旧从窗隙潜入,声音压得极低:“大人看了信。他说,写信之人对旧案和林氏结局如此清楚,必是宫中或相关利益方核心人物,至少是能接触到密讯之人。其用意难测,或为试探,或为误导,亦可能真是某方想借小姐之手传递消息,或引蛇出洞。”

“大人有何吩咐?”我直接问。

“大人说,三日后戌时,他会亲自安排。”凌风目光沉静,“小姐不必亲身涉险。但需配合演一场戏。”

“演戏?”

“是。请小姐后日以‘为老夫人往慈云庵祈福还愿’为由,向府中报备,出行半日。届时会有马车接送,路线会‘恰好’经过枯榕巷附近。其余之事,大人自有安排。”凌风顿了顿,“大人让属下转告小姐:信已收到,鱼儿既已冒头,网便可张。请小姐安心。”

我悬着的心,稍稍落定。傅寒深果然不会让我冒险,但他显然不打算放过这条线索。他要利用这次机会,反向侦查。

“我明白了。一切听从大人安排。”

凌风颔首,又道:“另外,大人让小姐近日留意府中往来之人,尤其是与宫中或各王府有间接关联的。风起于青萍,任何微澜都可能有用。”

他悄然而去。

我依言向老夫人请示,说前番风波得解,想去城外观音庙上香还愿,祈求家宅平安。老夫人自然无不应允,只叮嘱多带人手,早去早回。

祈福那日,天气晴好。我带着碧荷和两名傅寒深留下的护卫(明面上是国公府家丁),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出了府。车夫是生面孔,沉默寡言,驾车极稳。

马车并未直奔观音庙,而是在城内绕了些路,美其名曰“避开闹市”。当行至靠近南市的一片相对冷清的街巷时,车速明显放缓。

我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街道狭窄,房屋低矮,行人稀少。远处,隐约可见一株巨大的、早已枯死的榕树轮廓,那里应该就是枯榕巷了。

戌时未到,但此地已显暮色。

马车缓缓经过枯榕巷口,我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巷子深处幽暗,看不清具体情形,只有风吹过破败门板的呜咽声。

就在马车即将完全驶过巷口时,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衣衫褴褛的孩童,似乎被什么绊倒,直直朝着马车前轮扑来!

车夫猛地勒马!

马车骤停,车身晃动。护卫立刻警惕地拔刀护在车前。

那孩童摔在地上,放声大哭,手里一个破碗摔得粉碎。与此同时,巷尾阴影里,似乎有极快的人影一闪而过!

“怎么回事?”碧荷惊问。

护卫之一上前查看孩童,另一人则锐利的目光扫向巷内。孩童只是擦破了皮,哭得响亮,却说不清话,只指着巷子里含糊道:“有人……推我……”

护卫对视一眼,没有贸然追入深巷。车夫也低声道:“小姐,此地不宜久留。”

我点点头:“给他些银钱,我们快走。”

马车重新启动,加速离开了这片区域。直到驶入相对繁华的街道,我才缓缓松开紧握的手心,里面已是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幕,是意外?还是约定的“信号”?亦或是……傅寒深安排中的一环?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是谁?

我无从得知。但我知道,网,已经撒下去了。

回到府中,一切如常。仿佛下午的插曲从未发生。

夜深时,凌风再次出现。他只说了两句话:

“人已盯上。小姐今日受惊了。”

“大人说,风已起,请静待云开。”

我靠在床头,听着更漏滴滴答答。

枯榕巷尾的暗影,孩童突兀的摔倒,一闪即逝的人影……这些碎片,连同那封神秘的信,正在拼凑出阴谋另一面的轮廓。

旧案的余波,远比想象中更深、更远。而我和傅寒深,依然站在漩涡的边缘,试图看清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究竟隐藏着什么。

风起了,云,何时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