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反派的白月光

风起青萍·续章

平阳郡主来访后的几日,府里又陆续接到了几份看似寻常的探问或邀约帖子。有借着春日赏花名头相邀的别家夫人,也有打着探望老夫人旗号、实则想从二夫人或管事口中套话的远亲。

我都以“病后体虚,需静养”为由婉拒了。碧荷学乖了,再有人来打听,便只说小姐受了惊吓,精神不济,其余一概不知。

府外,关于傅寒深调任礼部的议论渐渐多了起来。有叹息他遭了无妄之灾,被牵连贬谪的;也有揣测这是陛下对傅家依然存疑、刻意冷落的;更有些幸灾乐祸的窃窃私语,说傅家这棵大树,怕是要开始凋零了。

这些声音,或多或少,总会透过高墙,飘进府里一些下人的耳中,再变成更隐晦的流言,在角落里发酵。赵头领手下的锦衣卫虽仍在,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随着傅寒深职位的变动,悄然发生着偏移。有些人开始观望,有些人则暗自盘算。

这日,我去给老夫人请安。老人家靠在榻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神色平静,但眼角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些。

“瑶儿,”她让我坐到身边,屏退了左右,低声道,“外头的话,你都听到了些吧?”

我点点头:“听到一些。外祖母不必忧心,清者自清。”

老夫人叹了口气:“清者自清,话是这么说。可这世道,人心叵测。寒深那孩子,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肩上,调去礼部,未必不是想护着家里,暂避锋芒。只是,这避,能避到几时?那些藏在暗处、没被揪干净的东西,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咱们傅家。”

她浑浊的眼中透出锐利的光:“平阳郡主那日来,说了些什么,我大概也能猜到几分。她身后站着宫里哪位娘娘,大家心知肚明。这是来探口风,也是来递话的。有些人,急了。”

我握住老夫人微凉的手:“外祖母,傅大人心中有数。我们只需稳住,不给人可乘之机便是。”

“稳住……”老夫人重复着这两个字,目光望向窗外抽芽的柳条,“是啊,稳住。可树欲静,风不止。瑶儿,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比许多闺阁女子都看得透。寒深信任你,有些事,或许你比我这老婆子更能帮到他。只是……苦了你了,卷进这旋涡里来。”

“我不觉得苦。”我轻声道,“能帮上忙,总比眼睁睁看着好。”

老夫人拍了拍我的手背,没再说话,只是眼底的忧虑,并未散去。

从老夫人院里出来,我沿着回廊慢慢走。春风和暖,吹拂着脸颊,却带不起丝毫轻松。老夫人的话印证了我的猜测,水面下的博弈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因为傅寒深的“退让”,而让某些人更加蠢蠢欲动。

礼部……整理旧籍……

傅寒深的话在我脑中回响。他到底想从那些故纸堆里找到什么?是能进一步钉死三皇子一系的证据?还是……与傅母旧案相关的、被岁月掩埋的蛛丝马迹?

“苏小姐。”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回头,见是赵头领手下的一名锦衣卫校尉,姓吴,平日里沉默寡言。

“吴校尉,有事?”我停下脚步。

吴校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方才属下在角门处轮值,见一个形迹可疑的货郎在府外巷口徘徊了许久,不叫卖,只盯着府门看。属下觉得不对,正想上前盘问,那人却迅速溜走了。看其身形步法,不似寻常商贩。”

货郎?盯梢?

“可看清样貌?或有什么特征?”我问。

“离得远,样貌看不真切。只记得他肩上搭着的褡裢颜色很深,近乎墨绿,右下角似乎有个不起眼的、像是修补过的三角补丁。”吴校尉回忆道,“属下已报知赵头领,加强了外围巡视。”

“有劳吴校尉。”我心中警铃微作。明目张胆的冲击暂时不会有了,但这种鬼鬼祟祟的盯梢,更让人不安。是在监视府内动向?还是在寻找什么机会?

回到小院,我将此事也记了下来。连同近日收到的那些别有深意的帖子,以及府内下人间隐约浮动的微妙情绪,一并梳理。

夜色降临,我让碧荷早早歇下,自己却了无睡意。推开窗,望着庭院中朦胧的月色。傅寒深在礼部衙门,此刻恐怕也未安寝吧?那些陈年的卷宗浩如烟海,他要找的东西,如同大海捞针。

忽然,远处隐约传来极轻微的、仿佛瓦片松动的声响。若非夜深人静,几乎难以察觉。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响只一下,便再无声息。是夜猫?还是……

我轻轻关上半扇窗,只留一道缝隙,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靠近府墙的一排厢房屋顶,月光下,只看见黑黢黢的轮廓。

等了约莫一刻钟,再无异常。或许真是我听错了,或是夜行动物弄出的动静。

但那份莫名的不安,却萦绕不散。

我吹熄了灯,和衣躺下,手边放着一把白日里悄悄藏起的、沉重的黄铜镇尺。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而潜行的暗影,或许已经悄然攀上了墙头。

这一夜,注定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