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反派的白月光

风起青萍·续章·暗香浮动

平阳郡主的来访,像一颗投入看似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虽微,却预示着水下的不宁。

之后几日,陆陆续续又有几拨人递来帖子或口信。有昔日赏菊宴上见过、此后便无往来的贵女,遣人送来些时新绣样或点心,话里话外打探我的“病情”和“心境”;也有府中旁支的远亲女眷,借着由头前来请安,言辞闪烁地提起京中近日“流言”,试探傅家对林诗雅一案后续的态度,以及傅寒深调任后的“真实境况”。

我一律以“病后体虚,需静养”为由,能推则推,不能推的,便由碧荷或二夫人出面周旋,自己只在必要时露个面,寒暄几句,便借口乏力退回后院。对话内容,则按傅寒深吩咐,仔细记下,通过凌风递出去。

这些访客,目的各异。有的纯属跟风窥探,满足好奇;有的则隐约带着背后家族或势力的试探,想从我这个“突破口”掂量傅家还剩几分斤两,傅寒深是暂时蛰伏还是就此失势;更有甚者,言语间会不经意带出某个名字、某件旧事,像抛出的鱼饵,想看看我,或者说我背后的傅寒深,会否上钩。

我愈发谨慎,应答如同戴着面具,不露丝毫真实情绪。只是夜深人静时,对着记录下的那些碎片信息,心中渐次勾勒出一张若隐若现的网。林诗雅这张牌倒下后,京城某些角落并未真正安宁,反而因为不确定性的增加,暗流涌动得更加诡谲。

这日午后,我正在窗前翻阅一本地方风物志,碧荷领着一位面生的嬷嬷进来。嬷嬷约莫五十上下,穿着半新不旧的豆绿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慈和,眼神却透着久经世事的精明。她自称姓常,是已故傅老夫人(傅寒深祖母)当年陪嫁丫鬟的女儿,后来嫁了府中管事,如今管着城外一处田庄。因庄子上新收了上好的山货和蜂蜜,特送来给老夫人和表小姐尝鲜,也顺道请安。

理由寻常,身份也看似合理。但赵头领既放她进来,想必已核查过底细无误。我打起精神,请她坐下说话。

常嬷嬷规矩地行了礼,只坐了半边椅子,说话不急不缓,先问了老夫人安好,又关切我的身体,言辞恳切,带着老仆特有的恭敬与熟稔。话题渐渐转到田庄事务,说到今年春旱,收成恐不如往年,又提到庄户里一些家长里短。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叹了口气:“说起来,老奴前些日子整理旧物,竟翻出一样老夫人当年的旧物,是一把象牙柄的团扇,绣工极好,只是年久有些脱线。老奴记得,老夫人年轻时最爱这把扇子,还是当年江南柳家的姑太太,也就是先夫人(傅寒深母亲)的娘家嫂子所赠。柳家姑太太绣艺是一绝,可惜……哎,柳家后来……不提也罢。”

她语气自然,仿佛只是老人怀念旧主,随口一提。但我心中警铃微作。柳家,又是柳家。傅寒深母亲柳氏的娘家。

我面上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叹道:“嬷嬷有心了。这些旧物,最是牵动情怀。只是物是人非,徒增伤感。”

常嬷嬷点头称是,又絮叨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似无意般说道:“瞧老奴这记性,差点忘了。庄子上有个老花匠,是从前柳家带过来的老人儿,如今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了,却总念叨着想回江南老家看看,说是梦里常闻见老宅的桂花香。这人对花草香料倒是有些偏门见识,可惜了。”

送走常嬷嬷,我独自坐在房中,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江南柳家,香料,老花匠,梦中桂花香……这些看似零碎的词句拼凑在一起,指向性太明显了。这绝不是偶然的怀旧。常嬷嬷是傅家老人,或许对当年旧事知道些什么,甚至可能察觉到了傅寒深近日暗中调查的动向。她今日前来,是受人之托传递信息?还是她自己想透露什么,又不敢明言,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

柳家的老花匠,对花草香料有偏门见识……这会不会与“梦萦”花,或者傅母当年病中接触的“安神香料”有关?常嬷嬷特意提到他想回江南,是暗示线索在江南?还是想借我的手(或者说傅寒深的手),安排这个可能知情的老花匠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

我将这次会面的细节,连同自己的猜测,详细写下。这一次,我没有等凌风来取。直觉告诉我,这条线索或许比之前的试探都更重要。

我唤来碧荷,低声吩咐:“去前院,想办法悄悄给赵头领递个话,就说我有紧要事,需立刻见凌风一面,或让他传信给傅大人,越快越好。”

碧荷见我神色凝重,不敢多问,连忙去了。

约莫一炷香后,凌风的身影如同融入暮色般出现在窗外。我将纸笺和简要口述一并交给他。

凌风听完,眉头微蹙:“常嬷嬷?此人底细大人早已查过,确系府中老人,背景干净,与各方也无明显瓜葛。她今日所言……”

“正因为她背景干净,与各方无瓜葛,此刻突然提起这些,才更值得深究。”我低声道,“或许是她自己察觉了什么,心中不安;也或许……是有人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借她之口传递消息。无论如何,柳家旧仆、香料这两个点,与大人正在查的事情紧密相关,不能放过。”

凌风神色一凛:“属下明白。这就去禀报大人。”他顿了顿,“大人近日在礼部旧档中,也查到一些关于当年江南香料贡品记录与柳家往来的模糊记载,正在梳理。常嬷嬷提供的这个‘老花匠’,或许是个突破口。”

我点点头:“一切小心。”

凌风离去后,天色已彻底暗下。庭院中灯笼次第亮起,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我推开窗,晚风带着春日特有的暖湿气息扑面而来,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若有似无的甜香,并非院中花卉的味道,倒有点像……记忆中某种陈旧香料的气息。

是错觉吗?

我深吸一口气,却再也捕捉不到那丝异样。

但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常嬷嬷的到来,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转动,开启了另一扇通往迷雾深处的门。门后是真相,还是更危险的陷阱?

傅寒深在礼部故纸堆中寻找线索,我这边则接到了来自旧人模糊的提示。两条线,似乎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风已起于青萍之末,而暗香,已然浮动。

接下来,就看这缕暗香,会将我们引向何方,又会惊起怎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