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反派的白月光

风起青萍

傅寒深调任礼部的旨意,在次日清晨便明发邸报,传遍了京城。

看似平调的闲职,落在明眼人里,却品出了别样滋味。一时间,傅府门前冷落了许多,往日里流水般的拜帖和邀约骤然减少,连空气中都仿佛弥漫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观望气息。

老夫人闭门谢客,只称需要静养。府内上下经过赵头领一番整肃,越发规矩森严,连脚步声都放得轻了。

我依旧待在我的小院里,日子似乎恢复了穿书之初的平静。但我知道,这平静之下,傅寒深所说的“新客人”和“线头”,正在暗处悄然浮动。

果然,调任旨意下达后的第三日,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递了帖子进来——平阳郡主。

赏菊宴后,郡主病了一场,虽然后来真相大白,下毒的侍女被处置,但郡主府与国公府之间,难免生了些尴尬的隔阂。此刻她亲自登门,所为何事?

帖子是直接递给我院里的,措辞客气,说是听闻我前番受惊,特来探望,并有些“女儿家的体己话”想与我聊聊。

碧荷拿着帖子,有些不安:“小姐,郡主她……这时候来,会不会……”

“兵来将挡。”我放下手中的书卷,“既然点了名要见我,避而不见反而显得心虚。请郡主到花厅吧,我稍后便去。”

平阳郡主比上次见时清减了些,但气色尚可,眉宇间那股天生的骄矜仍在,只是眼底添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探究。

她挥退了随侍的丫鬟,花厅里只剩下我们二人。

“苏妹妹身子可大好了?”郡主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目光却落在我脸上。

“劳郡主挂心,已无大碍。”我微微颔首。

“那就好。”郡主放下茶盏,叹了口气,“前些日子,府里出了那等腌臜事,连累妹妹受了好大的委屈,本宫心里也甚是过意不去。那起子黑心肝的奴才,真是死不足惜。”她指的是那个被收买下毒的侍女。

“郡主言重了,歹人作祟,防不胜防,与郡主何干。”我语气平和。

郡主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妹妹是个明白人。只是这京城啊,看着花团锦簇,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污糟心思。有些人,看着柔弱可怜,背地里却能搅动风云,差点连本宫都着了道。”她意有所指,显然对林诗雅恨意未消。

我静默不语,等待她的下文。

郡主见我不接话,话锋一转:“说起来,傅大人此番调任礼部,虽是陛下的恩典,让大人暂且远离是非,歇息一番。可礼部那地方,清水衙门,怕是委屈了傅大人这般经天纬地之才。”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傅大人常说,为臣子者,无论在何职位,皆当尽心竭力。”我搬出套话。

“妹妹倒是会说话。”郡主深深看了我一眼,“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傅大人想暂且歇息,只怕有些人,却不这么想。”

我心头微动:“郡主的意思是?”

“本宫病中这些时日,倒也听了些闲话。”郡主压低了声音,“有人说,林诗雅那贱人行事,背后未必只有三皇子一系。她一个深闺女子,哪来那么大的能耐,又是‘梦萦’花,又是宫闱秘闻?怕是……另有高人指点,或者,她手里捏着些能让某些人不得不帮她的把柄。”

她顿了顿,观察着我的反应:“妹妹与傅大人亲近,可知傅大人可曾查到些什么……更深的线索?譬如,与当年旧案相关的……其他人?”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来意。她不仅仅是来示好或探听虚实,更可能是代表某方势力(或许是她身后的家族,或许是她所依附的宫廷力量),来试探傅寒深手中是否还握有更致命的、尚未抛出的证据。林诗雅这根“线头”,果然开始牵扯更多的人神经紧绷。

“郡主说笑了。”我垂下眼睫,掩饰住眼中的思绪,“我一介女流,养病闺中,外间大事,如何得知?傅大人公务,更不敢妄加探问。至于旧案,陛下既已圣裁,想必已水落石出。”

郡主盯着我看了半晌,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最终缓缓靠回椅背,笑了笑:“妹妹谨慎,也是应当。本宫只是随口一提,妹妹不必放在心上。只是提醒妹妹一句,这风波看似平息,水底却未必干净。妹妹与傅大人,还需多加小心。”

“多谢郡主提点。”我起身行礼。

送走平阳郡主,我独自在花厅站了片刻。窗外春光明媚,鸟语花香,我却感到一阵寒意。

林诗雅倒了,三皇子受了惩戒,傅寒深看似退了一步。但正如郡主所言,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些曾被林诗雅“预言”打动、与她有过利益交换、甚至可能涉及更早旧案的人,此刻正躲在暗处,惶惶不安地窥探着。他们害怕傅寒深手中还有未亮的底牌,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目标。

傅寒深调任礼部,或许不仅仅是皇帝的平衡之术,也可能是一种主动的“示弱”与“聚焦”。将自己置于相对安全却又能观察全局的位置,同时,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鱼儿”,在以为风险降低时,自己浮出水面。

而我这颗曾经被利用、也被他承认的“棋子”或“盟友”,似乎也成了某些人试图窥探他虚实的一个窗口。

回到房中,我铺开纸笔,将今日与郡主对话的要点,以及我的分析,再次仔细写下。这一次,我没有急于让凌风传递。傅寒深此刻必然也在密切注视着各方的动向,我需要更谨慎。

傍晚,凌风却主动来了。他带来傅寒深的口信:“大人说,近日或有各色人等以探病、闲谈等名义上门,所言之事,小姐可听,但不必尽信,亦不必深谈。若觉异常,记下即可。大人还说,礼部衙门清静,正好整理旧籍,或有意外发现。”

我心中了然。傅寒深果然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让我“记下”,是在收集信息。而“整理旧籍,或有意外发现”……礼部掌管典章制度、祭祀礼仪,也存放着历年重要的文书档案。他是在暗示,可能会从故纸堆中,找到某些被遗忘或掩盖的线索?

“我明白了。”我将写好的纸笺交给凌风,“请转告傅大人,一切安好,我会留意。”

凌风接过,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小姐也请多加小心。大人虽在礼部,但盯着这边的人,未必会少。”

我点点头,看着他消失在暮色中。

窗外的天空,晚霞绚烂,却隐隐透出风雨欲来的青灰色。

风起于青萍之末。这看似平静的礼部闲职之下,一场新的、或许更加隐秘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我,和他,依旧身处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