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艰难抉择
清晨的露水还没干，李明已经在地里转了一圈。合作社的稻子正在抽穗，绿油油的田野一眼望不到头。这本该是最高兴的时候，可他的眉头却紧紧皱着。
医院那边刚传来消息，父亲的腿恢复得不好，可能要再做一次手术。医药费像座大山压在他心上——上次大家凑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后续治疗还要四五千。
“明子，东头那块地好像有点问题。”王叔急匆匆地走来，指着远处的稻田，“叶子有点发黄，是不是该追肥了？”
李明收回思绪，跟着王叔往东头走。果然，有几片稻子的颜色不太对劲，叶子微微卷曲着。
“可能是缺钾。”李明蹲下身，捏起一块泥土捻了捻，“得赶紧补肥，不然会影响抽穗。”
王叔点点头，又犹豫着问：“那医药费的事……想到办法了吗？”
李明沉默地摇摇头。昨夜姑姑又来了电话，说镇上有家工厂愿意出高价买地，催他赶紧做决定。
回到家里，李明先给父亲擦了身子，又忙着做饭。李老爹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叹了口气：“明子，要不就卖了吧。一块地换条腿，值。”
“爹，别说这话。”李明把粥吹凉了递过去，“地是祖辈留下来的，不能在我手里丢了。钱的事我再想办法。”
话虽这么说，可哪有什么办法？合作社才刚刚起步，根本没有多余的收入。他去信用社问过贷款，需要抵押担保，他哪来的抵押物？
下午，李明正准备去医院，林悦匆匆来了。她手里拿着个布包，脸上带着喜色：“明子，你看！”
布包里是一叠整整齐齐的钱，有零有整，看样子是刚凑起来的。
“哪来的？”李明愣住了。
“合作社大家又凑了点。”林悦笑着说，“虽然不多，但能应急。王叔把家里的老母鸡卖了，陈伯掏了儿子的学费……大家都盼着老爹早点好起来呢。”
李明看着那叠钱，喉头哽得说不出话。这些钱对富人家不算什么，可对乡亲们来说，都是血汗钱啊。
“不行，不能老让大家掏钱。”李明把钱推回去，“我自己想办法。”
林悦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分你的我的？合作社是一家人，你家的事就是大家的事！”
正说着，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院外，张富贵从车上下来，后面跟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
“明子，这是刘老板。”张富贵笑呵呵地介绍，“听说你们家急着用钱，特意过来看看地。”
刘老板打量着院子，眼神精明：“那块地我看过了，位置不错。一口价，一万二，现金交易。”
这个价格比市价高了不少。李明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张富贵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明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爹的腿要紧，合作社也要用钱。卖了地，什么都解决了。”
是啊，卖了地，眼前的困难都解决了。可这是爹攒了一辈子才买下的地，说要留给孙子辈的。而且没了这块地，合作社的规模就要缩小，明年的计划全得打乱。
李明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稻田。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绿油油的稻叶上，泛着温暖的光泽。那是大家的希望，是溪畔村的未来。
“不卖。”李明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地不卖，我会想到办法的。”
张富贵的笑脸顿时僵住了：“李明，你别不识好歹！这么高的价格，错过可就没有了！”
刘老板也皱起眉头：“年轻人，别逞强。等你爹的腿耽误了治疗，后悔就晚了。”
这时，李老爹撑着拐杖从屋里出来，声音洪亮：“明子说不卖就不卖！我这条老腿，还不值一块地吗？”
林悦也站到李明身边：“钱的事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不要你们操心！”
张富贵气得脸色发青，狠狠瞪了李明一眼，甩手上车走了。
院里静了下来，只剩下夕阳的余晖和远处传来的蛙鸣。
李老爹拍拍儿子的肩：“明子，爹支持你。地是根，不能丢。”
那一晚，李明一夜没睡。他翻出所有的账本，一笔一笔地算。合作社的稻子还要一个月才能收获，父亲的手术却等不了那么久。
天快亮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去年在农技站认识的一个技术员说过，县里有个农业扶持基金，专门帮助搞新品种种植的农户。
第二天一早，李明就借了辆自行车往县城赶。一路上，他骑得飞快，心里揣着一线希望。
农技站的老周还记得他，听了情况后很热心：“确实有这个基金，我帮你问问。”一个电话打过去，却得到了失望的消息——今年的名额已经报满了。
回来的路上，天突然下起了雨。李明没有避雨，任由雨水打湿了衣裳。自行车在泥泞的路上艰难前行，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快到家时，他看见田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林悦撑着伞站在那里，显然等了很久。
“怎么样？”林悦急切地问。
李明摇摇头，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林悦把伞往他那边挪了挪，轻声说：“刚才医院来电话，说有个慈善项目可以减免部分费用。虽然不多，但能缓解一些。”
雨渐渐小了，夕阳从云层中探出头来，在天边挂起一道彩虹。两人并肩站在田埂上，望着雨后的稻田。稻叶上挂着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你看，稻子又长高了些。”林悦轻声说，“再有一个月，就能收获了。”
李明望着这片绿色的海洋，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力量。是啊，再难的时候都会过去，就像雨后天总会晴。
他转身对林悦说：“我想到办法了。先把合作社明年的种子预售一部分，应该能凑够手术费。”
“这能行吗？”林悦有些担心，“万一……”
“没有万一。”李明目光坚定，“我相信我们的稻子，也相信大家。”
当晚，李明召集合作社的成员开了个会。他把想法一说，大家都沉默了。
最后还是王叔先开口：“明子，不是我们不帮你。这种子还没收呢，万一有个闪失……”
“我明白。”李明拿出早就拟好的协议，“如果收成达不到预期，我个人赔偿大家的损失。”
李老爹撑着拐杖站起来：“我给我儿子担保！要是赔了，把我那间老屋卖了赔大家！”
院子里静得能听到呼吸声。突然，陈老伯一拍大腿：“说什么呢！既然是一个合作社，有难同当！我同意预售！”
“我也同意！”
“算我一份！”
看着大家纷纷举手，李明的眼睛湿润了。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大家……”
月光下，合作社的成员们一一在协议上按了手印。一个个鲜红的手印，像一颗颗炽热的心。
送走大家后，李明独自坐在院里算账。预售款加上医院的减免，手术费总算凑够了。
林悦帮他泡了杯茶，轻声问：“后悔吗？为了合作社，差点把地卖了。”
李明摇摇头，望着远处连绵的稻田：“地是根，不能卖。合作社是希望，也不能丢。再难，总要找到两全的办法。”
夜风吹过，带来稻花的清香。明天父亲就要做手术了，田里的稻子也在一天天成熟。
李明知道，前路依然艰难。但他相信，只要像稻子一样扎根泥土，努力向上，就一定能迎来丰收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