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家族波澜
合作社的稻子长势正好，绿油油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李明每天都要在田里转上好几圈，记录生长情况，安排下一步的施肥计划。林悦跟在他身边，两人有说有笑，憧憬着秋收时的好光景。
这天下午，李明正在田里指导几个年轻人配肥，突然看见邻居家的小豆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明子哥，快回家！李老爹摔倒了！”小豆子急得满头大汗，说话都带着哭腔。
李明手里的肥料勺“啪”地掉在地上。他什么也顾不上问，拔腿就往家跑。林悦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上去。
院子里围了不少人。李老爹躺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冷汗。几个邻居正试着扶他起来，可老人疼得直抽气，根本动不了。
“爹！”李明扑过去，声音都变了调，“怎么回事？”
王叔在一旁急得搓手：“你爹非要自己上房补漏，一不小心就摔下来了。我们劝他等你回来，他非不听……”
李明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他轻轻摸了摸父亲的腿，老人顿时疼得直哆嗦。
“怕是伤着骨头了。”村里最有经验的老陈头蹲下身看了看，“得赶紧送医院。”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李老爹抬上板车。李明推着车就往镇上跑，林悦在一旁帮着扶稳老人。一路上，李老爹疼得直哼哼，却还强撑着说：“没事……就是崴了一下……”
镇卫生院的医生一看就皱起了眉头：“骨折了，得住院。”说着开了单子，“先去交一千块押金。”
李明愣住了。他兜里只有几十块钱，还是准备买农药的。
“医生，能不能先治着，我这就回去拿钱？”李明急得声音发颤。
医生摇摇头：“医院规定，没办法。”
最后还是林悦解了围。她跑回家拿了存折，取了钱才办妥住院手续。
等安顿好父亲，天已经黑了。李明坐在病床边，看着父亲打着石膏的腿，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爹，您怎么这么不小心……”李明的声音有些哽咽。
李老爹虚弱地笑笑：“眼看要下雨了，房顶那个漏处再不补，屋里又要淹了。你整天忙合作社的事，我哪忍心再叫你操心……”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两个中年男女走了进来。是李明的姑姑和姑父。
“大哥，你怎么搞的？”姑姑一进门就大呼小叫，“这么大年纪了还爬高上低的！”
姑父则把李明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听说医药费要好几千？你们家哪来这么多钱？”
李明还没来得及回答，姑姑就插话道：“要我说，干脆把西边那块地卖了。反正你们现在搞什么合作社，也不差那一块地。”
李明猛地抬起头：“那怎么行！那是爹攒了一辈子才买下的地！”
“那你说怎么办？”姑姑声音尖了起来，“难不成让我们掏钱？我们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病房里的其他患者都朝这边看。李老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头皱得紧紧的。
最后还是护士进来制止了争吵。姑姑姑父悻悻地走了，临走时扔下一句：“明天再来商量！”
那一晚，李明守在病床边，一夜没合眼。他看着父亲憔悴的脸，心里乱成一团麻。医药费、后续治疗费、家里的开销……这些像一座座大山压在他肩上。
天快亮时，李老爹醒了。他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明子，要不……就听你姑姑的，卖块地吧。”
“不行！”李明斩钉截铁地说，“地是咱农民的根，不能卖。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第二天，李明先去找了合作社的成员，想问能不能先预支些分红。可大家都摇头——合作社才刚起步，哪有什么余钱。
王叔偷偷塞给他两百块钱：“明子，这是我私人的一点心意，你先拿着。”
李明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却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更让他头疼的是，姑姑姑父真的又来了，还带了个陌生人，说是镇上的老板，想买地。
“这块地位置好，我出八千。”老板叼着烟，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李明气得浑身发抖：“我说了不卖！你们这是趁人之危！”
姑姑顿时炸了：“李明！你怎么说话呢！我们这不是为你好吗？”
争吵声引来了邻居。大家围在院外，指指点点。就在这时，林悦带着她父亲来了。
林老爹虽然腿脚不便，但说话很有分量：“李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外人做主了？地不能卖，医药费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
说着，他拿出一个布包：“这是我攒的三千块钱，先拿着用。”
在场的乡亲们见状，也纷纷解囊。你一百我五十，很快就凑了五千多块。
姑姑姑父见这情形，面子挂不住，灰溜溜地走了。
晚上，李明坐在院子里，看着桌上那堆零零散散的钱，眼睛发酸。林悦轻轻坐在他身边：“明子，别担心，大家一起扛。”
李明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合作社正要劲的时候，爹又这样……我真怕两头都顾不好。”
林悦握住他的手：“还记得你怎么说的吗？就像种子要发芽，总得顶开土块。现在就是最艰难的时候，顶过去就好了。”
正说着，王叔带着几个合作社的成员来了。
“明子，我们都商量好了。”王叔说，“从明天起，大家轮流帮你照顾老爹。田里的活儿你也别操心，我们帮你盯着。”
老陈头接过话：“我老伴炖了骨头汤，明天就给老爹送去。伤筋动骨一百天，得好好补补。”
李明看着大家真诚的脸，喉头哽得说不出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谢谢大家……”
月光如水，洒在院子里。送走乡亲们后，李明独自坐在老槐树下。夜风吹过，带来稻花的清香。
他知道，前路依然艰难。父亲的医药费，合作社的管理，哪一头都不能放松。但他不再迷茫——就像秧苗总要破土而出，他也要挺过这段最难的日子。
屋里传来父亲平稳的呼吸声。远处，合作社的稻田在月光下静静生长。
李明握紧拳头，目光坚定。家族要守护，梦想也要继续。再难，他也要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