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矛盾初现

医疗团队第二天就去了母亲所在的医院。我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看见穿白大褂的专家们围着病床低声讨论。主治医师出来时对我点点头：“新的治疗方案已经确定了，林总安排得很周到。”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林羽正在接电话。他侧对着我，手机紧贴耳边，眉头皱得很深。

“...我说过不要动苏家的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太静，每个字都清晰落进我耳朵里，“医疗团队是基金会常规派遣，和私人关系无关。”

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咆哮声。林羽把手机拿远了些，等声音歇了才开口：“父亲，契约婚姻也是婚姻。至少表面上要做得好看。”

我转身想避开，皮鞋却磕在消防栓上发出轻响。林羽立刻挂断电话走过来：“都安排好了。”

“谢谢。”我把手插进白大褂口袋，“刚才听见...”

“公司的事。”他打断我，领带夹上的飞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晚上家宴，二叔从国外回来了。”

家宴设在老宅的花厅。红木圆桌上摆着青瓷餐具，每个人面前都放着擦得发亮的银筷。林父坐在主位，雪茄烟灰簌簌落在水晶烟灰缸里。

“听说小苏是证券分析师？”二叔笑眯眯地给我舀汤，“最近光伏板块走势如何？”

林羽抢先接过话头：“她主要研究消费板块。”桌布下他的膝盖轻轻碰了碰我。

“可惜了。”二叔转动酒杯，“阿雪上个月刚重仓了晶科能源，涨了三十多个点吧？”

慕容雪坐在林羽另一侧，旗袍襟口的珍珠扣泛着柔光：“运气好而已。不过苏小姐要是需要内幕消息...”她俏皮地眨眨眼，“让阿羽来问我呀。”

林父突然重重放下筷子：“证券业最近查得严。林家的媳妇不需要抛头露面，辞职吧。”

汤勺撞在碗沿发出脆响。我盯着汤里沉浮的枸杞：“我喜欢我的工作。”

“喜欢？”林父笑了一声，雪茄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你那点薪水，不够买慕容小姐一对耳钉。”

林羽突然给我夹了块排骨：“她下个月升投资总监，年薪翻倍。”

满桌寂静。慕容雪的汤勺“当啷”掉进碗里。我根本没见过什么升职通知函。

“是吗？”林父盯着儿子，“哪个分公司？”

“总部。”林羽面不改色，“直接向我汇报。”

回去的车里一路无话。直到驶入别墅车库，他才松了松领带：“明天去人事部办手续。”

“为什么撒谎？”我没有解安全带，“我从来不想当什么总监。”

车窗缓缓降下，夜风带着花香涌进来。“父亲今天见了三位适婚的千金。”他手指敲着方向盘，“要么你明天坐进总监办公室，要么下个月坐在我和别人的婚礼观众席。”

车库顶灯突然熄灭。黑暗里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所以这是...保护我？”我摸索着安全扣。

“保护契约。”咔哒一声，他替我解开安全带，“两年期内，我不希望出现干扰因素。”

月光从车窗斜照进来，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我忽然发现他右边眉骨有道浅浅的疤，像月牙嵌在皮肤上。

“小时候撞的。”他突然开口，仿佛听见我的心声，“慕容雪推的秋千。”

心里某处微微抽紧。我推门下车，高跟鞋在车库地面敲出清响：“明天几点到岗？”

“八点。”他锁上车跟上来，“对了，总监需要陪董事长出席慈善晚宴。”

电梯镜面映出我们并肩的身影。他忽然伸手摘掉我发丝上粘的银杏叶：“慕容雪也会去。”

“需要我扮吃醋的新妻？”我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需要你离她远点。”电梯门开启时他说，“她父亲刚收购了两家医疗器械厂。”

卧室门关上时，我收到母亲发来的照片。她举着新药盒笑得开心，背景里医院的电视机正在播放财经新闻——慕容集团宣布进军医疗产业。

窗外突然闪过车灯。我撩开窗帘，看见林羽的跑车冲出别墅大门，尾灯像血滴融进夜色。

手机震动，陌生号码发来彩信。照片上林羽和慕容雪站在酒店门前，她踮脚在他耳边说着什么。附言只有一句话：“你以为他在保护谁？”

梳妆台上放着今早的财经日报。慕容集团股价暴涨的新闻旁边，刊登着林家医疗基金会遭遇调查的简讯。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拨通林羽电话，听见背景音里的钢琴声。

“忘了说，”他声音带着空旷的回音，“明早记得打领带。”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慕容雪的轻笑：“阿羽，谁呀？”

通话突然切断。镜子里的我脸色苍白，唇膏被咬得斑驳脱落。窗外开始下雨，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像一道道扭曲的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