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误会丛生

雨下了一整夜，直到清晨才渐渐停歇。我坐在镜前，看着镜中憔悴的面容，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今日约了傅寒砚在茶楼见面，有些话，必须当面说清楚。

莲儿为我梳妆时，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您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海棠玉坠。冰凉的触感让我稍微清醒了些。

茶楼雅间里，傅寒砚早已等候。他今日穿着一身墨色常服，衬得脸色有些苍白。见我进来，他立即起身相迎。

“婉……”他刚开口，就被我打断了。

“傅将军。”我刻意疏离地称呼他，然后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他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不解：“怎么了？”

我垂下眼睑，不敢看他的眼睛：“今日约将军来，是有件事想告诉将军。”

“你说。”

“我……”我深吸一口气，“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雅间里顿时一片寂静。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我身上，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为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因为我觉得我们不合适。你是傅家的继承人，而我……只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女。”

他猛地站起身：“这不是你的真心话。”

“这就是我的真心话。”我别过脸去，怕他看到我眼中的泪水，“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与其日后痛苦，不如趁早结束。”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想要碰触我的肩膀，却被我躲开了。

“是不是我父亲又对你说了什么？”他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我摇摇头：“与傅大人无关，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棂。我们之间隔着一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我不信。”他固执地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

我咬了咬唇，终于转过头直视他：“傅寒砚，我们到此为止吧。”

这句话说完，我的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我看见他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好。”他轻轻吐出一个字，然后转身离去。

他走得很快，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回到苏府时，我的眼睛还红肿着。父亲等在门口，看见我这副模样，重重地叹了口气。

“委屈你了。”他说。

我摇摇头，什么也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几日，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对外称病不出。莲儿说，傅寒砚每日都派人送信来，但我一封也没有拆。

“小姐，您这是何苦呢？”莲儿红着眼睛劝我，“傅将军那么关心您，您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吗？”

我只是摇头。既然已经决定放手，就不能再给他任何希望。

这日午后，我正在院中散步，忽然听见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那声音我很熟悉，是傅寒砚的坐骑。

我下意识地躲到海棠树后，看着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向我的院子。多日不见，他瘦了很多，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憔悴。

“我要见苏婉。”他对守门的丫鬟说，声音沙哑。

“小姐她……她不想见您。”丫鬟怯怯地回答。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雨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投下一道孤寂的影子。

“告诉她，”他低声说，“我会等她改变主意。”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心疼得几乎要裂开。

当晚，我收到他托人送来的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一支玉簪，簪头雕成海棠花的形状，与之前那枚玉坠正好相配。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无论多久，我都会等。”

我的泪水滴在字条上，晕开了墨迹。这一刻，我几乎要冲出去找他，告诉他自己说的都是违心的话。

可是想到父亲愁白的头发，想到苏家岌岌可危的产业，我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又过了几日，京城中开始流传傅寒砚即将与宰相千金定亲的消息。听说这个消息时，我正在绣花，针尖一下子刺破了手指。

“小姐！”莲儿惊呼着拿来药膏。

我摇摇头，看着指尖渗出的血珠，苦笑道：“这样也好。”

至少，他应该会幸福吧。

可是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呐喊：这不是真的，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

夜幕降临时，我独自来到府后的花园。这里曾是我们偶然相遇的地方，那日他站在月光下，对我说“做你自己就好”。

如今月光依旧，人却已经咫尺天涯。

“婉婉。”

我猛地回头，看见傅寒砚站在不远处。月光照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

“你怎么来了？”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他快步走近，目光灼灼地看着我：“那些传言是假的，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任何亲事。”

我别过脸去：“这与我无关。”

“有关！”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让我吃惊，“我知道你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你是为了苏家，对不对？”

我想挣脱，却被他握得更紧。

“看着我，”他低声说，“告诉我，你真的不爱我了吗？”

我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既然如此，”他忽然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那我就如你所愿。”

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雨水混合着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