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全家福

第七章:真相初显

我盯着母亲惨白的脸,心里既害怕又期待。林婉仪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仿佛能打开那扇紧闭多年的门。

母亲颤抖着捡起筷子,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医院。”我说,“十年前的七月,她在那场车祸中受了重伤。”

父亲这时推门进来,刚好听到这句话。他的脚步停在门口,手里的公文包“咚”的一声掉在地上。

“谁告诉你的?”父亲的声音嘶哑。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眼前的父母如此陌生。“所以是真的?确实有这么一个人,一场车祸,还有一笔医疗费。”

母亲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父亲走过来,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该来的总会来。”父亲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

晚饭谁也没再动一口。我们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桌上的菜渐渐凉了,凝出一层油花。

“林婉仪是我的妹妹,你的小姨。”父亲终于开口,声音疲惫不堪,“你小时候,她经常来家里陪你玩。”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那个被撕掉的“阿姨”,果然是我的亲人。

“那场车祸……”我小心翼翼地问,“是怎么回事?”

母亲抬起头,眼睛红肿:“那天是你六岁生日的前一天。婉仪说要给你买礼物,执意要开车去城里。你爸爸劝她等第二天再去,她不听……”

父亲接过话:“那天下午下着雨,路面很滑。在镇东那个十字路口,一辆卡车闯红灯,撞上了她的车。”

我想起医院老人说的话:女乘客重伤。

“她伤得很重?”我问。

母亲点点头,泪水再次涌出:“在医院抢救了三天三夜。医药费像流水一样,我们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

“那后来呢?”我追问,“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她了?为什么所有照片都没有她了?”

父亲和母亲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中包含着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

“因为一个决定。”父亲的声音低沉,“一个让我们后悔了十年的决定。”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客厅里没有开灯,我们三个人坐在黑暗中,只有窗外路灯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在餐桌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什么决定?”我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父亲深吸一口气:“当时医生说,婉仪虽然救回来了,但可能会终身残疾,需要人长期照顾。我们……我们选择了送她去专业的疗养机构。”

我的心沉了下去。“所以302室的那位老太太……”

“就是婉仪。”母亲哽咽着说,“你爸爸每周去看她,是去支付费用和了解她的情况。我……我不敢去,我受不了看到她那个样子。”

这个真相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原来那个被我从照片中抹去的小姨,一直都活在我们身边,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为什么要把她从照片中撕掉?”我不解,“为什么让我完全忘记她?”

父亲的声音带着痛苦:“那时候你还小,整天吵着要见阿姨。我们想,也许让你慢慢忘记她,对大家都好。所以藏起了所有关于她的东西,把照片也……”

“可是你们有没有问过小姨的想法?”我突然激动起来,“她愿不愿意被自己的亲人忘记?愿不愿意像个秘密一样被藏起来?”

父母都沉默了。黑暗中,我能听见他们沉重的呼吸声。

“我们以为这是最好的选择。”母亲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我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那封信呢?那封神秘来信是谁写的?”

父亲愣了一下:“什么信?”

“我收到一封信,说我们家有秘密。”我描述着那封信的内容。

父亲皱起眉头:“我不知道什么信。可能是谁在恶作剧吧。”

这个回答让我有些失望。我原本以为那封信和这个秘密有关。

“我想见见她。”我忽然说,“见见小姨。”

“不行!”父母异口同声地说。

“为什么?”我站起来,“她是我的亲人,我有权利见她!”

父亲也站了起来,声音严厉:“你不能去!她现在的状况……不适合见你。”

“是因为她残疾了吗?”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所以你们觉得丢人?所以要把她藏起来?”

“林宇!”母亲尖叫着,“你怎么能这么说!”

父亲的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你不明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就告诉我啊!”我几乎是在喊了,“把一切都告诉我!为什么小姨会一个人住在那里?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对她?”

母亲突然痛哭出声,父亲抱住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今天已经说得够多了。”父亲说,“剩下的……以后再告诉你。”

我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他们像河蚌一样,稍微张开一点壳,受到惊吓又立刻紧紧闭合。

我转身跑上楼,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靠在门板上,我能听见楼下母亲压抑的哭声和父亲低声的安慰。

真相只露出了一角,却已经如此沉重。一个小姨,一场车祸,一个让全家人都痛苦的决定。

我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被撕坏的照片,在台灯下仔细端详。那个被撕掉的部分,原来是我的小姨林婉仪。她长得什么样子?声音如何?为什么小时候的我那么喜欢她?

太多疑问在脑海中盘旋。我知道父母还有事瞒着我,关于小姨的事,绝对不止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窗外,一轮弯月挂在空中,冷冷地照着这个充满秘密的家。我想起302室窗户透出的暖黄色灯光,想起父亲搀扶小姨上车的背影,想起母亲深夜在书房里拿着信封哭泣的样子。

这个家,就像一个精致的瓷器,表面光滑完美,内里却布满了裂痕。而现在,这些裂痕正在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我轻轻打开房门,楼下已经安静了。父母的卧室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

蹑手蹑脚地走下楼梯,我来到书房门口。花瓶底下的钥匙还在,我轻轻打开书房门,再次来到那个抽屉前。

这一次,我找到了更多东西。在另一个文件夹里,有一些法律文件的复印件,包括一份委托协议,上面有小姨的签名,日期是车祸后的第二个月。

还有一沓汇款单的存根,每月一次,金额不小,都是汇给“安康疗养院”的。最早的一张正是十年前的那个七月。

在最底层,我找到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缕用丝带系着的长发,是深棕色的,和我的发色很像。信封上写着一行小字:婉仪的头发,剪于手术前。

我的眼眶突然湿了。原来父母并非不在乎小姨,那些汇款单,那缕珍藏的头发,都说明他们一直在关心着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选择用这种方式?为什么宁愿让小姨独自住在疗养院,也不接她回家?

我把东西小心地放回原处,关好抽屉。走出书房时,我下了一个决心:我一定要去见小姨,亲自听她说说当年的事。

这个家已经沉默太久了。有些伤口,越是遮掩,越是溃烂。唯有揭开它,清理它,才能真正愈合。

回到房间,我在日记本上写下:林婉仪,我的小姨。明天,我要去见她。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房间陷入黑暗。但我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我会离真相更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