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全家福

第六章:意外发现

书房的门在我身后轻轻合上。我靠在门板上,心跳如擂鼓。刚才父亲站在走廊上的那一刻,我几乎以为他发现了我的行踪。

台灯的光线在书桌上投下一个温暖的光圈。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搜查这个我很少进入的空间。书架上的书籍排列整齐,大多是父亲工作相关的专业书。我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只有些文具和记事本。

第二个抽屉里放着父亲的工作文件,我随意翻看了一下,都是些合同和报表,没有什么特别。就在我准备关上抽屉时,手指碰到一个凸起的地方。我用力按了按,抽屉底部居然弹起了一个夹层。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夹层里躺着一本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已经磨损,看得出经常被翻动。

我小心地拿出笔记本,坐在父亲常坐的那张椅子上。笔记本的扉页上写着日期,是十年前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翻开了第一页。

“今天做出了这个决定,不知道是对是错。但为了家人,必须这么做。”

字迹是父亲的,比现在要工整些。我继续往下翻,前面的记录大多很简短,像是随手记下的心情。直到中间部分,内容开始变得详细。

“她又来了,这次直接找到了家里。小宇吓坏了,一直哭。我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我皱起眉头。“她”是谁?是那个被从照片中撕掉的人吗?我加快翻页的速度。

“联系了李律师,他建议最好私了。可是要多少钱才够?我们已经付出了太多。”

“今天签了协议,希望这是最后一次。她把所有的照片都还回来了,但我还是不安心。这种东西,真的能用钱解决吗?”

我的手开始发抖。协议?私了?父亲在十年前用钱解决了什么问题?

翻到下一页,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今天是小宇的生日,他却一直问那个阿姨去哪里了。我只能告诉他阿姨去很远的地方了。这孩子太聪明,不好骗。”

阿姨!果然是她!我急切地继续阅读,但接下来的几页都被撕掉了,只留下参差不齐的纸边。是谁撕的?父亲还是母亲?

我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只有短短一行字:

“如果有一天小宇知道了真相,他会原谅我们吗?”

台灯的光线突然闪烁了一下,我吓得差点把笔记本掉在地上。镇定下来后,我仔细检查被撕掉的那几页。在最后一张残页的背面,我发现了用铅笔写的几个字,很轻,像是无意中印上去的。

“医院……七月……”

医院?为什么会出现医院?我努力辨认着模糊的字迹,在“医院”后面似乎还有一个词,但实在太模糊了,怎么看都像是“事故”。

七月,医院,事故。这三个词在我脑海中旋转。十年前的那个七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把笔记本放回原处,小心地恢复抽屉的样子。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书桌最底下的那个抽屉没有完全关紧,露出一个信封的一角。

我蹲下身,轻轻拉开抽屉。里面只有这一个信封,没有署名,没有地址。我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医院的收据,日期是十年前的七月十五日。收款项目写的是“医疗费”,金额不小。在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已结清,双方无异议。”

收据下面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母亲的笔迹:“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医疗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一笔医疗费?是和那个“事故”有关吗?

突然,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我慌忙把东西塞回抽屉,关上灯,躲到窗帘后面。书房的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透过窗帘的缝隙,我看见母亲的身影。她径直走向书桌,打开了最底下的抽屉。她拿出那个信封,轻轻抚摸着,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她突然把信封紧紧贴在胸口,肩膀开始颤抖。

她在哭。无声地哭泣,泪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我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母亲在那里站了很久,最后把信封放回原处,轻轻关上抽屉。她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眼神中充满了我说不清的情绪。

等到脚步声远去,我才从窗帘后走出来。月光洒在书桌上,那个抽屉仿佛在发光。我知道我不该继续窥探父母的秘密,但那个“医院”和“事故”像一根刺,扎在我的心里。

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那个被撕掉的“阿姨”,医院的收据,父亲笔记本里提到的“协议”,还有母亲深夜的眼泪……所有这些碎片似乎可以拼凑出一个故事,但我还缺少最关键的部分。

窗外,天边已经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我却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更深的谜团。我知道的越多,不知道的也就越多。

清晨,我听见父母在楼下说话的声音。他们像是在为什么事争执,但声音压得很低,我听不清具体内容。我悄悄打开一条门缝,只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是母亲的声音。

“我知道,但是……”父亲的声音带着疲惫。

我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他们也在为这个秘密苦恼吗?这个家,到底被什么样的往事笼罩着?

吃早饭时,我们三个人都很沉默。母亲的眼睛还有些肿,父亲的黑眼圈很重。我低头喝着粥,心里五味杂陈。

“小宇,”父亲突然开口,“昨天……是爸爸太冲动了。”

我惊讶地抬起头。父亲很少道歉。

“但是,”他继续说,“有些事情,你现在知道还太早。等时机成熟了,我们会告诉你的。”

我点点头,没有反驳。但心里明白,我已经不可能停下来等待那个“合适的时机”了。那个笔记本,那张医院收据,还有母亲深夜的眼泪,都在告诉我:真相,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去学校的路上,我一直在回想那个笔记本里的内容。“如果有一天小宇知道了真相,他会原谅我们吗?”父亲这样写道。

原谅什么?他们到底做了什么需要我原谅的事?

课间,我一个人坐在操场边上,拿出手机搜索十年前的本地新闻。七月份,医院,事故。我尝试了各种关键词组合,但都没有找到相关的信息。

“林宇,你没事吧?”李明在我身边坐下,“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

我摇摇头,不知该如何解释。

“如果……”我犹豫了一下,“如果你发现你的家人可能瞒着你一件很大的事情,你会怎么办?”

李明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事了。有时候大人瞒着我们,可能是为了保护我们。”

保护?我回想起母亲哭泣的样子,父亲深夜独自看着照片的样子。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在保护谁,倒像是在承受着什么。

放学后,我没有直接回家。我去了镇上的公立医院,这是镇上唯一一家大医院。十年前的那张收据就是这里开出的。

我在医院大厅里徘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十年前,是谁在这里接受治疗?为什么需要支付那么大一笔钱?

走到问询处,我试探着问:“请问,可以查询十年前的住院记录吗?”

工作人员摇摇头:“不行,病人档案是保密的。除非你是直系亲属,而且需要有正当理由。”

我道了谢,失望地离开。走到门口时,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叫住了我。

“孩子,你在找什么?”他的声音很沙哑,“我看你在这里转悠半天了。”

我犹豫了一下:“老爷爷,我在找一个十年前的记录,关于我家人的。”

老人眯着眼睛打量我:“十年前?那可不短了。是谁生病了?”

“我不确定,”我老实说,“只知道是七月份的事情。”

老人的表情突然变了:“十年前七月?是不是那个车祸?”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么车祸?”

“那年七月有个挺严重的车祸,就在镇东头的十字路口。一辆卡车撞了小轿车,车里的女人伤得很重。”老人回忆着,“好像姓林?不对,记不清了。”

姓林?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女人后来怎么样了?”我急切地问。

老人摇摇头:“不清楚,我出院后就再没听说过。你去档案室问问看,说不定能有记录。”

我谢过老人,再次走向问询处。这次,我直接问道:“我想查一下十年前七月的一场车祸,伤者中可能有一个姓林的女人。”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查询了一会儿:“十年前七月的车祸记录……有了。七月十五日,镇东十字路口,卡车与轿车相撞。轿车司机轻伤,女乘客重伤。女乘客叫……林婉仪。”

林婉仪。这个名字像一记重锤击中了我的心脏。

我颤抖着问:“那个女乘客……后来怎么样了?”

工作人员看了看屏幕,又疑惑地看了看我:“记录显示她已经出院了。奇怪的是,没有后续的复诊记录。”

我道了谢,脚步虚浮地走出医院。林婉仪,这个陌生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的秘密中?她和那个被撕掉照片的“阿姨”是什么关系?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母亲在厨房忙碌,父亲还没回来。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个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家,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陌生。

这个家里,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故事?

晚饭时,我注意到母亲左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以前我从未留意过。当我盯着看时,母亲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妈,”我轻声问,“林婉仪是谁?”

母亲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