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全家福

第五章:初次冲突

第二天早上,家里的气氛格外沉重。父亲坐在餐桌前,面前的豆浆一口没动。母亲在厨房来回走动,碗碟碰撞的声音比平时响了很多。

我低着头喝粥,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昨晚的事像一块大石头压在心里,我知道必须问清楚,但又害怕打破这层薄冰。

“爸,”我放下勺子,声音有些发干,“昨晚我看见了。”

父亲抬起头,眼神锐利:“看见什么?”

“您去了那栋灰色楼房,还带着一位老太太上车。”我深吸一口气,“她是谁?”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谁允许你跟踪我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

母亲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怎么了?大清早的吵什么?”

“问你儿子!”父亲指着我的鼻子,“他现在学会跟踪人了!”

我也站了起来:“如果家里没事瞒着我,我为什么要跟踪?那个老太太到底是谁?为什么我们家所有旧照片里都有一个人被撕掉了?”

母亲手里的锅铲“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父亲的拳头重重砸在餐桌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

“够了!”他怒吼道,“这个家还轮不到你来审问我!”

“那该轮到谁?”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那个每周都要偷偷去看的老太太吗?还是那些被撕掉的照片里的人?”

父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恐慌,但很快被愤怒取代。他大步走到我面前,扬起手——

“老林!”母亲尖叫着冲过来拦住他。

父亲的手停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他死死地盯着我,胸口起伏不定。

“我辛辛苦苦维持这个家,就是为了让你这样怀疑你的父亲?”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的声音也在发抖,“为什么我们家不能像别人家一样正常?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秘密?”

母亲哭了,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她拉着父亲的手臂:“别吵了,求你们别吵了……”

父亲甩开她的手,指着我的房间:“现在,立刻,回你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凭什么?”我倔强地站在原地。

“就凭我是你父亲!”他的声音震得窗户都在响。

我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睛,又看看母亲泪流满面的样子,突然感到一阵无力。转过身,我慢慢地走回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听见母亲压抑的哭声和父亲沉重的叹息。

坐在床边,我看着窗外。天空阴沉沉的,像要下雨。这个家,终于撕开了平静的伪装,露出了底下汹涌的暗流。

过了一会儿,母亲轻轻推门进来。她的眼睛还红肿着,手里端着一杯水。

“喝点水吧。”她把杯子放在桌上,不敢看我的眼睛。

“妈,”我轻声说,“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母亲坐在我身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小宇,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那对谁有好处?”我反问,“对爸爸?对你?还是对那个被从照片里撕掉的人?”

母亲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你爸爸……他有他的苦衷。”

“什么苦衷?”我追问,“那个老太太是谁?为什么爸爸每周都要去看她?为什么我们家的照片都被动过手脚?”

母亲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小宇,相信妈妈,有些秘密保守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关上门离开了。我听着她下楼的脚步声,心里一阵酸楚。

中午,母亲把饭菜放在门口。我开门取餐时,看见父亲站在楼梯口。我们对视了一眼,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书房。

我把饭菜端进房间,却一口也吃不下。桌上的那杯水还在冒着热气,我伸手去拿,不小心碰倒了水杯。水洒了一桌,我赶紧拿起纸巾擦拭,却意外发现水滴在桌面上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印记。

掀开桌布,我看见木头桌面上刻着几个小字:“小宇六岁生日快乐”。字迹很稚嫩,像是小孩子刻的。但在这些字旁边,还有另一行更小的字,被刻意划花了,只能勉强辨认出“阿姨”两个字。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张书桌是父亲在我六岁生日时亲手给我做的。如果这行字是当时刻下的,那么那个“阿姨”一定在我六岁时还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为什么所有的记忆都被抹去了?为什么所有的证据都被销毁了?

傍晚时分,天空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窗户,像无数个问号落在玻璃上。我听见父亲出门的声音,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看着父亲的车消失在雨幕中。这一次,我没有跟上去。冲突已经爆发,跟踪已经失去了意义。

母亲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干净的衣服。“换件衣服吧,身上都湿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衬衫还带着昨晚的露水。

“妈,”我接过衣服,“那个阿姨……是不是还活着?”

母亲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闪烁。“什么阿姨?”

“我六岁生日时出现在我生活中的阿姨。”我盯着她的眼睛,“就是那个被从所有照片中撕掉的人。”

母亲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再次涌了上来。“小宇,别问了……”

“她在哪里?”我步步紧逼,“是不是就是302室的那个老太太?”

母亲突然抱住我,哭声再也压抑不住。“妈妈求你了,别再查下去了……这个家会散的……”

我愣在原地,母亲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肩膀。她的恐惧是那么真实,那么深刻,让我几乎要放弃追寻。

几乎。

晚上,父亲回来了。他的身上带着雨水的湿气和淡淡的烟味。经过我房间时,他停了一下,但没有敲门。

我躺在床上,听着雨声,回想今天发生的一切。父亲的愤怒,母亲的眼泪,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痕迹……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被埋藏很深的秘密。

凌晨两点,我依然睡不着。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我来到书房门前。门锁着,但我知道钥匙放在哪里——母亲总是把备用钥匙藏在走廊花瓶底下。

取出钥匙,我犹豫了一下。这是父亲明令禁止我进入的地方。但想到那些被撕毁的照片,那些欲言又止的对话,我还是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门开了。

书房里很整洁,书架上摆满了父亲的专业书籍。我打开台灯,开始在抽屉里翻找。大部分都是工作文件,没什么特别。

在最下面的抽屉里,我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铁盒。盒子很旧了,边角有些生锈。我摇了摇,里面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

这个铁盒和我在自己房间找到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大一些,而且上了锁。

我正想着如何打开它,突然听见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来不及多想,我赶紧关上台灯,躲到书桌底下。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灯亮了,我看见父亲的拖鞋站在门口。他似乎在犹豫,最后轻轻地关上门,走向书桌。

我从桌缝里看见他拿出钥匙,打开了那个铁盒。他取出一张照片,在台灯下久久地凝视着。我看不清照片的内容,但能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他把照片放回铁盒,重新锁好。关灯,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等到脚步声远去,我才从书桌底下爬出来。那个铁盒里到底藏着什么?为什么父亲要在深夜独自查看?

回到房间,我站在窗前。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张脸。小镇在月光下安静地沉睡,而我却感觉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谜团中央。

冲突已经发生,秘密正在一点点浮出水面。我知道,从今天起,这个家再也不会和从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