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学校传言

周一回到学校，我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走进教室时，几个正在聊天的同学突然安静下来，用异样的眼神打量着我。我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课间休息时，我照常去找李明一起打篮球。他是我的好朋友，从初中到现在一直同班。但今天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我拍着他的肩膀，“昨晚没睡好？”

李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林宇，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为什么这么问？”

“班上有人在传，说你们家……”他欲言又止，“说你们家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篮球从手中滑落，在地上弹了几下，滚远了。

“谁说的？”

“不清楚，就是有人在传。”李明担忧地看着我，“好像是上周五放学后，有人在你们家附近看见了一些奇怪的事。”

我想起上周五，正是我跟踪父亲去那栋灰色楼房的日子。难道被人看见了？

下午的历史课上，我完全没听进去老师在讲什么。我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同情，还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林宇，”老师突然点名，“请你回答这个问题。”

我慌乱地站起来，根本不知道老师问了什么。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

“对不起，我没听清问题。”我低着头说。

老师叹了口气：“坐下吧，认真听讲。”

下课铃一响，我立刻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在走廊上，我听见两个女生的对话。

“真的，我妈妈说他们家那个老太太每周都来闹事……”

“什么老太太？”

“好像是他们家以前的保姆，据说被欠了好多钱……”

我的脚步顿住了。她们说的是302室的那位老太太吗？为什么会被传成保姆？还牵扯到钱？

“林宇？”

我转过身，是班主任张老师。她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

“来我办公室一趟。”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张老师给我倒了杯水，在我对面坐下。

“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她温和地问。

我握紧水杯，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果有困难，可以跟老师说。”她继续说道，“这几天有老师反映你上课走神，今天又听到一些传言……”

“都是假的。”我脱口而出，“那些传言都不是真的。”

张老师仔细端详着我的表情：“那真相是什么呢？”

我沉默了。真相？连我自己都还在寻找真相。

放学路上，我故意绕开人群，选择了一条僻静的小道。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我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

快到家时，我看见邻居王阿姨正在门口浇花。看见我，她匆忙收起水管，快步走进屋里，连个招呼都没打。这太不寻常了，平时她总是热情地跟我聊天，有时还会塞给我一些自己烤的饼干。

母亲开门时，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还好。”我放下书包，假装随意地问，“妈，咱们家以前请过保姆吗？”

母亲手中的盘子差点滑落：“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听说有些同学家里请保姆，好奇问问。”

母亲背对着我，继续洗盘子：“没有，我们从来没请过保姆。”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知道她在撒谎。那些传言虽然扭曲了事实，但确实触及了某个真相。

晚饭时，父亲突然问：“最近在学校有没有人跟你说什么奇怪的话？”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没有啊，怎么了？”

父亲和母亲交换了一个眼神。

“没什么，”父亲低头吃饭，“就是随便问问。”

这种刻意的轻描淡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他们显然也听说了些什么。

晚上，我躺在床上，回想这一整天发生的事。传言像野火一样蔓延，已经烧到了我的学校生活。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恐怕还会影响到父母的工作。

我拿出那本从父母房间找到的相册，借着台灯的光线仔细查看。那些被撕毁的照片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那个被从所有照片中抹去的“阿姨”，和302室的老太太是同一个人吗？如果是，为什么父母要否认她的存在？

窗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我悄悄掀开窗帘一角，看见父亲独自驾车离开了家。这么晚了，他要去哪里？

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十一点半。一种冲动驱使着我，我迅速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母亲的房间已经熄了灯。我溜出家门，朝着那栋灰色楼房的方向跑去。

夜晚的小镇很安静，路灯在空旷的街道上投下昏黄的光晕。我跑得气喘吁吁，终于在一条街外看见了父亲的车。他果然又来到了这里。

我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看着父亲走上三楼。这一次，他没有敲门就直接用钥匙开了门。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父亲出来了。但让我惊讶的是，那位老太太也跟着他一起出来了。父亲搀扶着她，两人慢慢走下楼梯。这么晚了，他们要带这位腿脚不便的老太太去哪里？

我跟着他们，保持着安全的距离。他们走到了路边，一辆黑色的轿车早已等在那里。父亲小心地扶老太太上车，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轿车启动，缓缓驶入夜色之中。我记下了车牌号，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疑问。

回到家时，已经接近凌晨一点。我轻轻推开家门，却发现母亲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黑暗中只有她手中手机的微光映亮了她的脸。

“你去哪儿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的情绪。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母亲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在黑暗中，我能看见她眼中的泪光。

“小宇，”她轻声说，“有些事情，不知道反而比较幸福。”

这是她第一次间接承认了秘密的存在。

“妈，”我深吸一口气，“那个住在302的老太太是谁？”

母亲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走上了楼梯。

我站在黑暗的客厅里，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无论真相是什么，我必须找到它。不仅为了我自己，也为了这个被秘密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家。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就像我对这个家的了解，永远只有一半光明，一半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