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儿时旧物
周末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父母一早就出门了,说是要去拜访朋友。家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这正是个仔细翻看旧物的好机会。
我再次打开那个铁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除了昨天发现的那张被撕坏的照片,还有一些我小时候画的画,几本泛黄的作业本,以及一个用丝带系着的信封。
我首先拿起那叠画。大部分都是蜡笔画,画着我们一家三口——爸爸妈妈牵着我的手,站在房子前面。但在最底下,我发现了一张与众不同的画。这张画上除了我们三个人,还有一个模糊的紫色身影,站在妈妈的另一侧。为什么是紫色?小时候的我总是用红色画妈妈,蓝色画爸爸,绿色画自己。这个紫色的人是谁?
我仔细端详着这张画,发现那个紫色身影的右手似乎牵着妈妈的手。而在其他画里,妈妈的那只手都是空着的。我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接下来是那些作业本。我从一年级开始翻看,大多是些幼稚的造句和算术题。直到翻到三年级的日记本时,我的手指停住了。
“今天阿姨又来家里了,她给我带了巧克力。妈妈说不能要,但阿姨还是塞进了我的书包。爸爸回家后很生气,把巧克力扔进了垃圾桶。”
阿姨?我从来没有听父母提起过有什么阿姨。我们家的亲戚很少来往,更别说会来家里做客的阿姨了。我继续往下翻,又找到了几处提到“阿姨”的地方。
“阿姨今天哭了,妈妈让我回房间玩。” “阿姨说要出远门,很久都不能来看我了。”
这些零碎的记录像拼图一样,让我对那个“阿姨”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她是谁?为什么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那封用丝带系着的信封上。信封已经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系着的丝带依然整齐。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丝带。
信封里是一张贺卡,封面画着生日蛋糕和气球。打开后,里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祝小宇六岁生日快乐!永远爱你的阿姨。”落款日期正好是我六岁生日那天。
我反复看着这张贺卡,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关于这个“阿姨”的片段,却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有人刻意抹去了这部分记忆。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昨天在灰色楼房遇见的老奶奶说,302住着一位腿脚不便的老太太,每周都有人去看她。难道那位老太太就是贺卡里提到的“阿姨”?
这个猜测让我坐立不安。我决定趁父母不在,去他们的房间看看。这在我以前是绝对不敢的,但现在,探寻真相的冲动压倒了一切。
父母的房间很整洁,双人床铺得平平整整,衣柜关得严严实实。我先是查看了床头柜,里面只有一些日常用品和父亲的安眠药。母亲的梳妆台上摆放着化妆品和一把银质梳子,没有什么特别。
当我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时,呼吸不由得一滞。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些婴儿的小衣服,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我从未见过这本相册。
相册的封面是深蓝色的,已经有些褪色。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坐在床边翻看。前面几页都是我婴儿时期的照片,被父母抱在怀里,笑得像个小太阳。但翻到中间时,我的手指僵住了。
有一张照片明显被撕掉了一角,只剩下爸爸妈妈和我,而被撕掉的部分,从残留的衣袖判断,原本应该还有一个人站在妈妈旁边。和我在铁盒里发现的那张照片如出一辙。
继续往后翻,我发现了更多被修改过的照片。有些被剪掉了一部分,有些直接用笔涂掉了某个人影。越往后,这种被破坏的照片越多。而所有的照片中,被去掉的似乎都是同一个人——一个总是站在妈妈身边的女性。
相册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母亲的笔迹:“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字迹有些颤抖,像是写字的人心情很不平静。
我把相册放回原处,尽量保持原来的样子。回到自己房间时,我的脑子乱成一团。那个被从照片中抹去的人,是否就是日记里提到的“阿姨”?她是否就是住在302室的那位老太太?如果是,为什么父母要隐瞒她的存在?
窗外传来汽车的声音,我赶紧把所有的东西归位,铁盒子藏回抽屉深处。下楼时,父母正好进门。
“在家做什么呢?”母亲一边换鞋一边问。
“复习功课。”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
父亲点点头,没说什么。母亲却多看了我两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晚饭时,我假装不经意地问:“妈,我小时候是不是有个阿姨经常来看我?”
母亲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父亲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听谁胡说的?”
“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的。”我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好像有点模糊的印象。”
母亲捡起筷子,声音有些发颤:“你记错了。我们家没什么阿姨来过。”
这次我清楚地看到了他们眼神中的惊慌。他们在撒谎,而我知道他们是在撒谎。
晚饭后,我借口散步出了门。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栋灰色楼房前。三楼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那位老太太此刻在做什么?她知不知道有个外孙就在楼下,却不敢上去相认?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灯光熄灭才离开。回家的路上,我决定要找出真相,不管它有多么伤人。因为谎言编织的生活,永远不可能是真正的幸福。
那张被撕坏的全家福,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被拼凑完整。但既然已经开始,我就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