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思念蔓延

项目进入最后三周，压力有增无减。我常常在办公室待到深夜，回公寓时街灯都已熄灭。B市的秋天来得比小城早，夜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让人格外想念家乡的温暖。

苏瑶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状态，开始每天给我发一些日常的照片。早晨的豆浆油条，图书馆新来的小猫，下班路上看到的晚霞。这些零碎的画面成了我一天中最期待的时刻。

周五晚上，项目组聚餐。同事们都很兴奋，唯独我提不起精神。餐厅很吵，大家喝酒谈笑，我却忍不住一直看手机。苏瑶今天只发了一条消息，说有点头疼，想早点睡。

“想女朋友了？”坐在旁边的同事打趣道。

我笑了笑，没有否认。杯中的啤酒泡沫渐渐消散，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回到公寓已是深夜。我给苏瑶发了条晚安消息，意外地收到了回复。

“还没睡？”我问。

“头疼得厉害，睡不着。”她回得很快。

我立刻拨了视频过去。她很快接起来，镜头那边的她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

“去医院了吗？”我着急地问。

“只是偏头痛，老毛病了。”她勉强笑了笑，“睡一觉就好。”

我看着屏幕里她虚弱的样子，心里一阵揪痛。如果我在她身边，至少可以给她倒杯热水，帮她揉揉太阳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隔着屏幕干着急。

“别担心。”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焦虑，“我吃过药了。”

我们沉默地对视着，视频信号偶尔卡顿，让她的影像出现重影。那一刻，距离感从未如此清晰。

周日早上，我被电话吵醒。是母亲打来的，说父亲的老毛病又犯了，住院观察。我握着手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工作忙就别回来了。”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你爸说不是什么大事。”

挂掉电话，我在床上坐了很久。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极了此刻纷乱的思绪。

我给苏瑶发了消息，她立刻打来电话。

“需要我帮忙吗？”她问，“我可以去医院看看叔叔。”

“不用了。”我说，“我妈说情况不严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林宇，你总是这样。”

“怎样？”

“什么事都自己扛着。”她的声音很轻，“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

我握紧手机，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下午，我还是放心不下，给赵明打了电话。他答应帮我去医院看看。一小时后，他发来消息：“情况稳定，别担心。苏瑶也在，正陪阿姨说话呢。”

看着那条消息，我突然觉得很累。父亲生病，我却远在千里之外，还要麻烦朋友和女友去照顾。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我吞噬。

周一的项目会议上，我因为走神被主管点名批评。散会后，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憔悴的男人。黑眼圈很深，胡子也没刮干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苏瑶的视频邀请突然弹出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叔叔今天好多了。”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我和阿姨聊了会儿天，她让我告诉你别担心。”

“谢谢你。”我说。

她仔细看着我的脸，眉头微蹙：“你看起来不太好。”

“没事，只是有点累。”

“林宇，”她叹了口气，“如果压力太大，就请个假回来休息两天吧。”

我摇摇头：“项目正在关键阶段，走不开。”

她没再坚持，但眼里的担忧显而易见。

那天晚上，我梦见回到了高中时代。苏瑶坐在图书馆的窗边看书，阳光把她的侧脸镀成金色。我想走过去，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然后场景突然切换，我站在机场安检口，看着她转身离开，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人群里。

惊醒时凌晨三点，浑身都是冷汗。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我打开手机，翻看和苏瑶的聊天记录，最后停留在她发来的那张晚霞照片上。

“今天下班时看到的天空，像不像我们高中时常见的那种粉色？”

我放大图片，仔细看着那片被染成粉色的云彩。确实很像，像十七岁那年，我们并肩坐在操场边看过的每一个黄昏。

离回去还有整整两周，时间突然变得格外漫长。

周三下午，我收到一个快递。是苏瑶寄来的，箱子里装着家乡的特产，几件新买的毛衣，还有一本手账。翻开第一页，是她娟秀的字迹：

“开始倒计时啦！每天写一页，等到写完，你就该回来了。”

我一页页翻看着。她记录着每天的天气，心情，还有想对我说的话。有些页面贴着照片，有些画着可爱的小插图。在最后一页，她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下面写着：“等你回家。”

抱着那本手账，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城市华灯初上。每一盏亮起的灯，都代表着一个等待归人的家。

我给苏瑶发了条消息：“刚才收到你的快递了。”

她很快回复：“喜欢吗？”

“很喜欢。”我写道，“特别想你了。”

手机屏幕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最后发来的却只有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知道，她也和我一样，在数着日子等待重逢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