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异地之苦

经理最终还是理解了我的决定，但建议我至少去B市完成项目的前期工作，大约需要两个月。这个折中的方案让我和苏瑶都松了一口气——两个月虽然不短，但总好过一年。

离别的日子来得很快。出发前一天，苏瑶请了假来帮我整理行李。她细心地把我常吃的药、喜欢的咖啡品牌都装进行李箱，还在夹层里塞了好几个信封。

“这是什么？”我拿起一个信封。

“不许现在看。”她抢回去，小心地放好，“等你到了那边再打开。每天只能看一封。”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这两个月，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机场送别时，她一直强忍着眼泪。直到我过安检前，她才扑进我怀里，声音闷闷的：“每天都要视频。”

“好。”我轻抚她的后背，“一有空就给你打电话。”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默默计算着归期。两个月，六十天，很快就会过去的。

B市的生活比想象中忙碌。新项目挑战很大，我经常加班到深夜。起初，我们确实保持着每天视频的习惯，但时差和忙碌的工作很快打乱了节奏。

周三晚上，我错过了一个约定好的视频通话。等忙完工作，已经是凌晨一点。我给她发了条消息道歉，她第二天早上才回复：“没关系，知道你忙。”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我心里一沉。

周五晚上，我们终于通上视频。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背景是她家的客厅。

“这周怎么样？”我问。

“还好。”她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图书馆来了批新书，整理了很久。”

我们聊着各自的生活，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视频信号不太稳定，她的画面偶尔会卡顿，笑容凝固在屏幕上，显得有些陌生。

挂断视频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不过才分开两周，却感觉比想象中还要漫长。

一个月后，争执开始出现。一个周日的下午，我因为临时会议取消了计划好的视频时间。会后打给她时，她的语气明显带着不悦。

“如果你忙，可以提前告诉我。”她说，“我特意推掉了闺蜜的约会。”

“对不起，事发突然。”我揉着眉心，感到一阵疲惫，“这个项目比预期复杂，我也很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只有你累吗？”她的声音很轻，“我每天下班回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难道就不累吗？”

我无言以对。异地的艰辛，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沉重。

进入第二个月，联系变得越来越少。有时我加班到深夜，想起要给她打电话，又怕吵醒她。她也不再像开始时那样频繁地发消息，说是怕打扰我工作。

一个雨夜，我独自在公寓里处理工作邮件。窗外雨声淅沥，让房间显得格外空旷。我打开她给我的信封，已经看到第三十封了。

“今天是你离开的第三十天。”她写道，“妈妈说我又在吃饭时发呆。都怪你，让我养成了这个坏习惯。”

字里行间都是她特有的俏皮，但我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寂寞。就像我现在一样，对着电脑屏幕，却无法集中精神。

项目的压力越来越大，我常常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有时给她打电话，说着说着就会睡着。她从不叫醒我，只是静静地挂断。后来我才知道，有好几次她就那样听着我的呼吸声，直到手机没电。

“你瘦了。”有一次视频时，她突然说。

“有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可能是太忙了。”

“要记得按时吃饭。”她担忧地看着我，“别总是凑合。”

我答应着，心里却知道这很难做到。没有她在一旁监督，我的生活节奏全乱了套。

离回家还有三周时，我们发生了最严重的一次争吵。那天我因为工作失误被上司批评，心情很差。她打来视频时，我正在修改方案，语气不免有些急躁。

“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我忍不住说，“我这边压力很大。”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所以只有你的压力是压力？”她的声音颤抖着，“我每天一个人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这些就很容易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打断我，“林宇，这两个月我尽量不打扰你，理解你工作忙。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也需要被关心？”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突然意识到这两个月来，我确实很少主动关心她的生活。总是她在问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够不够，而我却很少问过她过得怎么样。

“对不起。”我说，“我只是...”

“你只是习惯了。”她轻声说，“习惯了我总是在那里等你。”

那通电话不欢而散。之后两天，我们都没有联系。我沉浸在工作的焦虑中，同时又为我们的关系感到担忧。异地比想象中更难，而这才过去了不到两个月。

周五晚上，我独自在公寓吃泡面。窗外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温暖的家。我突然想起苏瑶说过的话：“我要的不是更好的未来，我要的是有你在的现在。”

手机屏幕亮起，是她的消息：“下周要降温，记得加衣服。”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我眼眶发热。即使吵架，即使委屈，她还是在关心我。

我拨通了她的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她才接起来。

“对不起。”我率先开口，“这段时间是我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抽泣声。

“我也对不起。”她说，“我不该在你压力大的时候和你吵架。”

我们聊了很久，像刚分开时那样无话不谈。她告诉我图书馆新来的小猫如何调皮，我分享项目上一个有趣的同事。隔着千里之遥，心却仿佛又靠在了一起。

挂电话前，她说：“还有二十一天你就回来了。”

“十九天。”我纠正她，“我买了提早两天的机票。”

电话那头传来她惊喜的声音：“真的？”

“真的。”我看着日历上画着红圈的数字，“一天都不想多等了。”

那晚我睡得很好，两个月来第一次没有在梦中感到焦虑。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在地板上，温柔如水。

也许异地真的很苦，但只要我们还记得为什么等待，就一定能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