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回忆如潮
上午九点五十分，我抱着一束百合站在博物馆门口。花瓣上的露珠还没干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特意选了纯白的百合，就像高中时送给她的那些一样。
远远地看见苏瑶走过来。她今天穿了条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走近时，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等很久了吗？”她微笑着问。
“刚到。”我把花递给她，“给你的。”
她接过花，低头轻嗅：“你还记得。”
我们并肩走进博物馆。展厅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和低语。展出的是一些老照片，记录着小城几十年来的变迁。有一张拍的是城南的老街，正是我们高中时常走的那条。
“看这里。”苏瑶指着照片的一角，“那家糖果店还在吗？”
“昨天路过时看到了，改成了便利店。”
她轻轻叹了口气：“真可惜。以前你总在那里给我买水果糖。”
我们在那张照片前站了很久，回忆像潮水般涌来。我记得每次放学，都会绕到糖果店给她买糖。她最爱柠檬味的，总是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糖果含在嘴里，然后眯起眼睛笑。
展厅尽头有一组公园的老照片。秋千、滑梯、长椅，每一个角落都那么熟悉。苏瑶在一张孩子们玩秋千的照片前停下脚步。
“那时候真傻。”她轻声说，“为了让你多推一会儿秋千，总是假装不敢下来。”
我看着她：“其实我知道你是装的。”
她惊讶地转头：“那你还每次都陪我玩到天黑？”
“因为喜欢你依赖我的样子。”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去。
从博物馆出来，阳光正好。我们沿着河岸慢慢走。河水还是那么清澈，岸边的柳树比记忆中更茂密了。
“要去坐坐吗？”我指着河边的长椅。
她点点头。
长椅的位置正对着一座小桥。那是我们第一次牵手的地方。我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她坐在我旁边，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一起。然后我鼓起勇气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有点湿，和我一样紧张。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我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想问的问题。
她折了一根柳条在手里把玩：“还不错。上大学，工作，平凡但踏实。”沉默片刻，她轻声补充，“只是经常会想起你。”
我的心猛地一跳。
“刚分开的那段时间，我每天都会来这条河边坐着。总觉得某一天你会突然出现，像从前一样从背后蒙住我的眼睛。”
“对不起。”我说，“我应该早点回来找你。”
她摇摇头：“都过去了。而且，也许时间是对的。现在的我们，比当年成熟多了。”
我们聊起各自这些年的生活。我告诉她我在外地工作的经历，她说着在小城的点点滴滴。但我们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感情话题，没有问对方这些年的情感状况。
走累了，我们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下。河水缓缓流淌，偶尔有落叶飘过。苏瑶脱了凉鞋，把脚伸进水里。
“水还是这么凉。”她笑着缩了缩脚趾。
这个动作让我想起十七岁的她。那时的夏天，我们经常来这里。她总是第一个脱鞋下水，然后在浅滩上蹦蹦跳跳，溅起的水花在阳光下像钻石一样闪亮。
“苏瑶。”我轻声唤她。
她转过头，眼睛里映着粼粼波光。
“关于那封情书的事，我一直想正式向你道歉。当时太幼稚，太冲动。其实后来我想明白了，你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
她垂下眼睛：“那个男生后来转学了。其实他给我的不止一封信，但我每次都还给他了。只有那天，他趁我不注意塞进书包的。”
“我知道。”我说，“赵明后来告诉我了。”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那你为什么……”
“因为骄傲。”我苦笑，“年轻时的自尊心太强，明知错了也不肯低头。”
一阵风吹过，柳条轻轻摆动。远处有孩子在放风筝，彩色的风筝在蓝天上飘荡。
“我们都有错。”最后她说，“我太倔强，你太固执。”
太阳开始西斜，把我们的影子拉长。苏瑶把脚从水里拿出来，水珠顺着脚踝滑落。我递给她纸巾，她接过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手背。
“该回去了。”她说。
我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那座小桥时，她停下脚步。
“知道吗？每次走过这座桥，我都会想起那天。”她的声音很轻，“你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我以为你没注意到。”
她笑了：“怎么会没注意到。那时候想，这个男生真可爱。”
走到博物馆门口的停车场，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她怀里还抱着那束百合，花瓣在晚风中轻轻颤动。
“明天……”我犹豫着开口。
“明天我要上班。”她说，“后天晚上有空，如果你愿意，可以来图书馆接我下班。”
“好。”我立刻答应。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林宇，今天谢谢你。”
我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空气中还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和百合的香气混在一起。
回到公寓，我站在窗前。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辰。手机响起，是赵明。
“进展如何？”他问。
“说不上来。”我老实回答，“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赵明在电话那头笑了：“正常。毕竟这么多年了。”
挂掉电话，我继续站在窗前。夜空中有稀薄的云，月亮时隐时现。我想起苏瑶在河边说的话，想起她眼睛里的波光。
也许她说得对，时间是对的。当年的我们太年轻，不懂得如何珍惜。现在的我们，至少学会了坦诚。
窗台上的百合在夜色中静静绽放。我决定后天再去买一束，这次要选含苞待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