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意外重逢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地板上。窗台上的百合开得正好，花瓣上还带着水珠。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把花留在了家里。

图书馆九点开门，我八点半就到了。在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图书馆的大门。

九点过五分，我看见她了。

苏瑶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衫，深蓝色的牛仔裤。她把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包。虽然隔着一条街，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她的步伐还是那样轻快，走到图书馆门口时，从包里拿出钥匙开门。

我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冲出胸膛。咖啡已经凉了，我却一口都没喝。

在咖啡馆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我都没能鼓起勇气走过去。每一次下定决心，又被自己否定。我该说什么？直接道歉会不会太唐突？她会不会根本不想见我？

中午时分，苏瑶从图书馆出来，走向咖啡馆。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一份金枪鱼三明治，一杯拿铁，谢谢。”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带着一点糯糯的尾音。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手里的帆布包滑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苏瑶。”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她弯腰捡起包，动作有些慌乱。“林宇？真的是你？”

我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昨天刚回来。”

我们就这样站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还是服务员解了围：“您的三明治和拿铁好了。”

苏瑶接过纸袋和咖啡，手指有些颤抖。“我得回去了，图书馆不能没人。”

“等等。”我急忙叫住她，“能……能再见个面吗？有些话想和你说。”

她咬着嘴唇，眼神复杂。那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下班后可以吗？”她终于开口，“五点半，就在这里。”

没等我回答，她已经转身离开。玻璃门晃动着，映出我不知所措的脸。

剩下的半天格外难熬。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每条街道都能勾起一段回忆。那家冰激凌店还在，以前夏天我总是给她买香草味的；转角那家书店重新装修过，我们曾经在那里度过无数个周末下午。

五点钟，我回到咖啡馆，选了个安静的角落。点了一杯苏打水，却一口都喝不下去。

五点二十五分，我看见她从图书馆出来。她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头发，深吸一口气，才向咖啡馆走来。

“等很久了吗？”她在我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柠檬水。

“没有，刚来。”我撒了谎。

服务员送来柠檬水，她小口啜饮着，始终没有抬头看我。

“你变了不少。”她终于开口。

“你倒是没怎么变。”我说的是真心话。虽然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但她的眉眼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多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听说你在图书馆工作？”

“嗯，做了三年了。”她笑了笑，“挺安静的，适合我。”

我们又陷入沉默。窗外有孩子跑过，笑声飘进来，显得店里的安静更加突兀。

“为什么回来？”她突然问。

“工作调动。”我顿了顿，“也想回来看看。”

她的手指在玻璃杯上画着圈。“看什么？”

“看你。”我鼓起勇气，“想为当年的事道歉。”

她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闪动。“都过去这么久了。”

“对我来说没有过去。”我说，“那天不该不相信你，更不该不告而别。”

她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侧脸。我看见一滴泪落在她手背上。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很可笑，”我继续说着，“但这些年来，我没有一天不在后悔。”

她擦掉眼泪，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其实我也有错。那时候太年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我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十七岁的女孩，坐在公园的秋千上，等着我推她一把。

“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听见自己说，“不是要你立刻原谅我，只是……让我们重新认识彼此。”

她看着窗外，很久都没有说话。一辆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惊起几只麻雀。

“明天我休息，”她终于转回头，“如果你有空的话。”

“有空。”我急忙说，“什么时候？在哪里？”

“上午十点，博物馆有个新展览。”她拿起包站起身，“我得走了。”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街角。桌上的柠檬水还剩大半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

服务生过来收拾桌子：“先生，需要续杯吗？”

我摇摇头，付了账走出咖啡馆。晚风拂面，带着初夏特有的暖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赵明发来的消息：“见到她了吗？”

我回了个“嗯”字，把手机放回口袋。

路灯次第亮起，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走过一家音像店，正在放一首老歌。那是我和苏瑶高中时最爱的曲子，她总说等我们老了，还要一起听。

我突然想起那束还在窗台上的百合。也许明天，我可以带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