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胎动
厉夜寒回来后的日子，像是被拨慢的钟摆。他每日陪在我身边，或是读书给我听，或是扶我在院中散步。苏府的守卫比往日森严了许多，但府内的气氛却轻松了不少。
这日午后，我们坐在窗下对弈。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我执白子，犹豫着该落在何处。
“这里。”厉夜寒忽然伸手，指向棋盘一角，“若是下在这里，便能破了我的局。”
我依言落子，抬头看他：“你这是在让我？”
他微微一笑，拾起一枚黑子：“让你又如何？你现在可是两个人。”
说话间，我忽然感觉到腹中一阵奇异的动静。像是有什么轻轻顶了一下，又迅速缩了回去。我愣住，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怎么了？”厉夜寒察觉我的异样，关切地问。
“它……它动了。”我轻声说，生怕惊扰了这份奇妙的感觉。
厉夜寒怔了怔，随即放下棋子，蹲下身来。他的手轻轻覆在我的肚子上，掌心温暖。
“在这里？”他低声问，眼神专注。
我点点头，引导着他的手移动位置：“刚才就是这里。”
我们屏息等待着。片刻之后，又是一下轻微的跳动，像是蝴蝶振翅，又像是小鱼吐泡。厉夜寒的手微微一颤，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感觉到了吗？”我轻声问。
他点头，嘴角慢慢上扬：“我们的孩子……”
那一刻，他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这个平日里冷峻的男人，此刻蹲在我面前，像个得了宝贝的孩子。
从那天起，胎动越发明显。有时是在清晨，有时是在深夜，那小生命总会在不经意间提醒我们它的存在。
厉夜寒开始对着我的肚子说话。起初只是简单的问候，后来竟成了习惯。他会告诉孩子今日的天气，会念诗给它听，甚至会说起我们初遇时的情景。
“你爹第一次见你娘时，她站在白牡丹旁边，美得像画中仙子。”他低声说着，手掌轻抚着我的腹部，“可惜你娘当时怕我怕得紧，连话都不肯多说。”
我忍不住笑了：“谁让你当时板着脸，活像别人欠你银子。”
他也笑，眼神温暖：“现在不怕了？”
“怕什么？”我挑眉，“你现在可是有把柄在我手里。”
他故作严肃：“什么把柄？”
我指着肚子：“这个。要是你敢欺负我，我就告诉孩子，它爹是个大恶人。”
他握住我的手，笑意更深：“那你要教它，就算它爹是个恶人，也是天下最疼它娘的恶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的肚子渐渐显怀。厉夜寒请了最好的绣娘为我裁制新衣，每一件都宽松舒适，巧妙地遮掩了身形。
这日红药来看我，把脉后满意地点头：“胎象很稳，再有两个月就要临盆了。”
厉夜寒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她近日睡得不好，时常腿抽筋，可有什么法子？”
红药开了个安神的方子，又教他按摩的手法。那之后，每晚睡前，他都会耐心地替我按摩小腿。他的手法起初生疏，后来渐渐熟练。
“等孩子出生，我怕是能去医馆做学徒了。”他开玩笑地说。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暖暖的。这个曾经杀伐果断的男人，如今为了我和孩子，学会了这样温柔的事。
随着产期临近，厉夜寒越发小心翼翼。他在我常走的路段铺了软毯，吩咐厨房准备各种滋补的汤羹，甚至连夜间起身都要亲自搀扶。
这夜，我又被胎动惊醒。小家伙今夜格外活泼，在我腹中翻腾不休。我轻轻起身，不想吵醒身旁的厉夜寒，他却立刻醒了。
“不舒服？”他睡意朦胧地问，手已经习惯性地抚上我的肚子。
“它今晚很精神。”我笑道，“许是知道爹爹在，想跟你玩呢。”
他的手随着胎动的位置移动，忽然，他感觉到一个明显的踢动，忍不住低笑：“这小子，力气不小。”
“说不定是个女儿。”我说。
“女儿也好。”他轻声说，“像你，温柔娴静。”
“万一像我以前那样，表面温柔，内里倔强呢？”
他转头看我，月光从窗隙漏进来，照见他眼中的笑意：“那更好。这样的性子，才不会被人欺负。”
我们并肩坐在床上，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活力。夜很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夜寒，”我轻声唤他，“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只希望它平安健康。至于男女，都是上天赐予的宝贝。”
他的手一直轻轻放在我的肚子上，仿佛这样就能守护我们的小世界。
又一次强烈的胎动传来，我忍不住“啊”了一声。厉夜寒立刻紧张起来：“踢疼你了？”
我摇摇头，握住他的手：“它在跟你打招呼呢。”
他俯下身，对着我的肚子轻声说：“小家伙，轻一点，你娘亲会疼的。”
说来也怪，那之后胎动果然温柔了许多。我惊讶地看着他：“它听得懂？”
“我的孩子，自然聪明。”他语气里带着骄傲。
我忍不住笑了，靠在他肩上。夜风吹动纱帐，送来淡淡的桂花香。这一刻的安宁，让我几乎忘记了外界的纷扰。
厉夜寒轻轻揽住我的肩，低声道：“等孩子出生，我带你们去江南。那里四季如春，最适合养孩子。”
“那你的冤屈……”
“就快洗清了。”他语气笃定，“我已经找到了关键证据，只待时机成熟。”
我点点头，不再多问。他的手依然覆在我的肚子上，那里又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在回应父亲的承诺。
月光渐渐西斜，黎明将至。我们就这样相拥着，等待新的一天，也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我知道，从今往后，我们不再是两个人。这个家，因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将会更加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