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关心
卧床静养的第三日，厉夜寒突然来了。
他是深夜翻窗进来的，带着一身露水寒气。我正靠在床头喝药，见他突然出现，手一抖，药碗差点打翻。
“你怎么来了？”我急忙放下药碗，下意识拉高被子遮住腹部。
他没有回答，快步走到床前，借着昏暗的烛光仔细端详我的脸。他的眼神深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
“红药都告诉我了。”他声音沙哑，伸手轻轻触碰我的脸颊，“你还好吗？”
我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我没事。”
屋里一时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声响。他在床沿坐下，目光落在我的被子上。
“孩子……”他顿了顿，“是我们的孩子，对吗？”
我攥紧被角，没有否认。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能怎样？”我抬头看他，“你现在自身难保，难道要带着身孕的你一起逃亡吗？”
他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沿。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衬得他眉眼更加深邃。
“对不起。”他低声说，“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这句话让我心头一酸，连日来的委屈几乎要涌上眼眶。我强忍着，别过脸去。
“你不该来的，外面都是眼线。”
“我放心不下。”他伸手，轻轻握住我的手，“听说你摔倒了，我恨不得立刻飞到你身边。”
他的手很凉，掌心有新的薄茧，想来这些日子过得并不轻松。我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五味杂陈。
“你的义兄……”我轻声问。
“已经安顿了。”他简短地回答，显然不愿多谈，“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孩子。”
他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间与他相触，一股暖意悄然蔓延。
“父亲知道了吗？”他问。
我点点头：“那日郎中诊脉，瞒不住了。”
他神色一紧：“苏老爷怎么说？”
“让我静养，等孩子生下来再说。”我轻抚小腹，“只是现在形势不明，我担心……”
“别担心。”他打断我，语气坚定，“我会处理好一切。”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鸟鸣，他警觉地起身，走到窗边察看。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我得走了。”他回到床前，俯身在我额上轻轻一吻，“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我看着他翻窗而出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这一次分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次日清晨，小翠端来早膳时，发现桌上多了一个小木盒。
“小姐，这是哪来的？”
我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包安胎药材和一张字条。字迹潦草，只有短短四字：“万事小心。”
我把字条凑到烛火前烧掉，将药材交给小翠收好。厉夜寒冒险送来这些，想必是极为珍贵的药材。
午后，父亲来看我。他在床前坐下，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我的腹部。
“昨夜有人来过？”他忽然问。
我心中一惊，面上强作镇定：“父亲何出此言？”
“今早护卫在院墙下发现脚印。”父亲叹了口气，“是厉夜寒吧？”
我知道瞒不过他，只好点头。
“他如今是朝廷要犯，你与他往来，若是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父亲语气沉重，“为父知道你对他有情，可如今……”
“父亲，”我轻声打断，“女儿明白轻重。”
父亲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你好生静养，其他的事不必操心。”
他离开后，我靠在床头，心情复杂。父亲的态度让我意外，他明明可以严加防范，却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身子渐渐好转。孕吐减轻了，胃口也好些。小翠每日变着法子给我准备膳食，说是要给孩子补营养。
这日我正在院中晒太阳，忽然听见墙外传来马蹄声。紧接着是兵器相接的声响，夹杂着几声怒喝。
“出什么事了？”我警觉地站起身。
小翠匆匆跑出去打听，不一会儿脸色苍白地回来：“小姐，是官兵在追捕逃犯，就在隔壁街上。”
我的心猛地一沉：“可知追的是谁？”
“听说是朝廷要犯，具体不清楚。”小翠压低声音，“老爷让府里的人都待着别动。”
我坐立难安，手心渗出冷汗。会不会是厉夜寒？
外面的打斗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渐渐平息。又过了半个时辰，门房来报，说官兵已经撤走了。
这一下午，我都心神不宁。直到夜幕降临，仍没有厉夜寒的消息。
深夜，我辗转难眠。忽然听见窗棂轻响，一个熟悉的身影翻窗而入。
厉夜寒衣衫凌乱，袖口有撕破的痕迹。他靠在墙上，微微喘息。
“你受伤了？”我急忙下床，点亮烛火。
烛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左手手臂有一道浅浅的刀伤，鲜血已经凝固。
“小伤而已。”他避开我的检查，“今日让你受惊了。”
果然是他在外面被追捕。我取来伤药和布带，替他包扎伤口。他安静地坐着，任由我动作。
“官兵怎么会找到你？”我轻声问。
“有人出卖了我的藏身处。”他语气平静，“好在红药提前报信，我才能脱身。”
我仔细包扎好伤口，抬头看他：“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暂时离开京城。”他握住我的手，“等风头过去，我再回来接你。”
我的心沉了下去。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孩子出生前，我一定回来。”他仿佛看穿我的心思，轻声承诺。
窗外月色正好，我们相对无言。这一刻的宁静，珍贵得让人心酸。
他离开时，天已蒙蒙亮。我站在窗前，看着他消失在晨雾中，手心还留着他掌心的余温。
小翠推门进来，见我站在窗前，急忙拿来披风给我披上。
“小姐，您要保重身子啊。”
我点点头，轻轻抚摸腹部。那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像是孩子在回应。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院中。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的心，因为那个承诺，重新燃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