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绝望

解释清楚后的那几天，厉夜寒来得勤了些，但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他的眉宇间总有化不开的凝重，即使在我面前强颜欢笑，我也能感觉到他肩上的压力。

这天傍晚，他又要离开。 “又要去醉仙楼？”我送他到院门口，轻声问道。 “嗯，红药说义兄的毒不能再拖了。”他替我拢了拢披风，“这几天京城不太平，你尽量不要出门。” “你也要小心。”我看着他疲倦的侧脸，心里一阵揪紧。

他点点头，转身没入夜色。我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才慢慢往回走。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这几天总觉得身子不太舒服，常常觉得疲惫，偶尔还会恶心。起初以为是心情郁结所致，可月事迟迟不来，让我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这日清晨，我终于忍不住悄悄请了相熟的老郎中。他把了许久的脉，最后捋着胡须笑了。 “恭喜小姐，这是喜脉啊，已经两个月了。” 我愣住了，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这里……有了一个孩子？是我和厉夜寒的孩子？

送走郎中，我坐在窗前，心情复杂。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厉夜寒现在自身难保，若是让人知道我有孕在身，只怕会成为别人威胁他的把柄。

犹豫再三，我决定暂时隐瞒这个消息。等厉夜寒处理完义兄的事，再告诉他这个惊喜。

然而，我还没等到厉夜寒，就先等来了另一个消息。

这天午后，小翠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 “小姐，不好了！外面都在传，说厉公子勾结叛党，朝廷已经派人来抓他了！” 我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是真的！街上都是官兵，说是要捉拿逆党厉夜寒！”小翠急得直掉眼泪，“老爷已经去前厅应付了，让小姐千万别出去！”

我猛地站起身，只觉得天旋地转。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是诬陷吗？怎么突然就……

前厅传来嘈杂的人声，我顾不上小翠的劝阻，快步走了出去。

厅里站满了官兵，为首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将领。父亲站在中间，脸色铁青。 “苏大人，厉夜寒勾结叛党，证据确凿。有人看见他昨夜潜入贵府，还请行个方便，让我们搜查。” “放肆！”父亲怒道，“我苏府岂是你们想搜就搜的？”

我扶着门框，浑身发冷。厉夜寒昨夜确实来过，难道……

就在这时，一个官兵从后院跑来，手里捧着一叠信件。 “大人，在书房找到了这个！” 那将领接过信件翻看，冷笑一声：“苏大人，这你怎么解释？”

父亲看到那些信件，脸色瞬间变了。我认得那些信封，正是那日神秘人给我的“证据”。我明明已经烧掉了，怎么会……

突然，我明白了。这是一个局，一个早就设好的局。那日给我信件的人，和今日来搜查的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带走！”将领一挥手，几个官兵就要上前拿人。

“住手！”我冲进厅里，“那些信件是有人栽赃陷害！” “瑶儿，回去！”父亲厉声喝道。

那将领打量着我，眼神锐利：“这位就是苏小姐吧？有人看见厉夜寒昨夜与你私会，你可知道他的下落？” “我不知道。”我挺直脊背，“但我相信他是清白的。”

将领冷哼一声：“清不清白，等抓到他自然就知道了。”他转向父亲，“苏大人，得罪了。在事情查清之前，还请贵府上下不要随意出门。”

官兵们撤走了，留下满室狼藉。父亲颓然坐在椅子上，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 “父亲，那些信……” “是有人放在书房的。”父亲疲惫地闭上眼睛，“我们中了圈套。”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厉夜寒下落不明，苏府被软禁，而我腹中还有他的孩子。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让我措手不及。

第二天，京城里流言四起。都说厉夜寒是叛党头目，苏府与他勾结，马上就要被抄家了。小翠从门房那里打听到，厉夜寒的别院已经被查封，他手下的人死的死，抓的抓。

我抚摸着小腹，心里一片冰凉。这个孩子，怕是保不住了。就算能生下来，也要顶着逆党之后的罪名，一辈子抬不起头。

傍晚时分，我终于得到了一点消息。红药悄悄翻墙进来，身上还带着伤。 “苏小姐，夜寒让我来告诉你，赶快离开京城。” “他在哪里？”我急切地问。 “他没事，但现在不能露面。”红药压低声音，“有人出卖了我们，义兄已经……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夜寒，他百口莫辩。”

我看着她身上的血迹，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那我更不能走。”我轻声说，“我走了，岂不是坐实了他的罪名？” “可是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红药急切地说，“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我摇摇头，心里已经下了决心。 “你告诉他，无论如何，我要见他一面。”

红药离开后，我独自坐在黑暗中。窗外月色凄冷，照在空荡荡的庭院里。不过短短数日，一切都变了模样。

我轻轻抚摸着尚未显怀的小腹，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孩子，对不起……”我喃喃自语，“娘可能保护不了你了。”

这一夜格外漫长。我知道，从明天开始，等待我的将是更加艰难的日子。但无论如何，我都要撑下去。为了厉夜寒，为了这个孩子，也为了我们还未开始的未来。

天快亮时，我终于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孩子，我必须瞒下来。在厉夜寒洗清罪名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存在。

窗外响起鸟鸣，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