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内心挣扎
林羽站在公寓的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台上那朵已经有些蔫了的小白花。距离遇见苏瑶已经过去两天，这朵花却依然被他小心地养在玻璃杯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虎发来的消息。林羽瞥了一眼，内容是关于今晚要去收债的任务。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第一次没有立即回复。
他走进狭小的浴室，拧开水龙头。冷水泼在脸上，却冲不散脑海中苏瑶那双清澈的眼睛。镜子里映出一张疲惫的脸，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这几天他睡得不好，总是梦见自己站在岔路口，一边是黑暗的深渊，一边是朦胧的光明。
晚上七点，林羽准时出现在夜总会。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震耳的音乐和喧闹的人声。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羽哥！”阿强兴冲冲地迎上来，“虎哥在包厢等你。”
林羽点点头，却没有立即过去。他的目光扫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突然觉得这些曾经熟悉的场景变得格外刺眼。一个醉醺醺的客人撞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林羽下意识地皱眉，侧身避开。
包厢里烟雾缭绕。陈虎正和几个手下打牌，看见林羽进来，随手扔给他一支雪茄。
“阿羽，今晚你去码头那边。”陈虎吐着烟圈说，“老规矩，让那帮渔民乖乖交钱。”
林羽接过雪茄，却没有点燃。“虎哥，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能不能换别人去？”
陈虎打牌的手顿了顿，抬眼打量他：“怎么了？这可不像你。”
“可能是感冒了。”林羽避开他的目光。
陈虎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行，那你今晚就在这儿盯着场子。让阿强带人去码头。”
林羽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逃避，但至少今晚不用再去威胁那些本就生活艰难的渔民。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林羽坐在吧台边，看着舞池里狂欢的人群。有个年轻女孩喝醉了，被几个男人围在中间调笑。放在以前，林羽可能会视而不见，但今晚他却站起身走了过去。
“她喝多了，让她朋友送她回家。”林羽对那几个男人说。
其中一人不满地嚷嚷：“关你什么事？”
林羽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人认出林羽，气势顿时弱了下去，悻悻地让开了路。
林羽叫来一个女服务生，让她帮忙照顾那个女孩。回到吧台时，酒保好奇地看他一眼：“羽哥，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酒保擦着杯子，耸耸肩：“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今晚特别……心软。”
林羽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喝完了杯中的酒。心软？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心软意味着危险。他比谁都清楚这个道理。
凌晨两点，夜总会打烊。林羽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不自觉地走到了苏瑶住的那栋公寓楼下。四楼的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光线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他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点了支烟。苏瑶现在在做什么？是在画设计图，还是在制作那些精致的手工艺品？他想象着她坐在窗前工作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种陌生的温暖。
烟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林羽这才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他和苏瑶根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生活在阳光下，而他的双手早已沾满污秽。
回到公寓，林羽打开电视，让声音充满这个冰冷的空间。新闻正在报道一起黑帮火并事件，画面中受伤的平民和哭泣的家属让他感到一阵窒息。他关掉电视，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从抽屉深处翻出一本旧相册，林羽轻轻抚摸着封面。里面是他和父亲的合影，那时的他还是个笑容灿烂的少年。父亲是个老实本分的工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子能考上大学，找个正经工作。
如果父亲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该有多失望？
林羽闭上眼，想起第一次跟着陈虎去收债的情景。那时他刚满二十岁，面对哭诉的债主，他紧张得手心冒汗。陈虎拍拍他的肩膀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不是你吃别人，就是别人吃你。”
五年过去了，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可是现在，那种久违的愧疚感又回来了。
天快亮时，林羽穿上外套出门。清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早起的摊贩在准备早餐。他买了份报纸，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翻看招聘版块。
“保安、司机、搬运工……”他一个个看过去，却发现没有一个工作适合他。没有正规的工作经历，没有推荐人，甚至没有干净的背景。除了继续在黑帮混下去，他似乎别无选择。
一只流浪猫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林羽掰了块面包扔给它，看着小猫叼着面包跑开。这么简单的善意，却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平静。
手机再次响起，是陈虎催他去开会。林羽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第一次产生了把手机扔掉的冲动。
他站起身，朝夜总会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越挣扎，陷得越深。
走到半路，林羽突然改变方向，拐进了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家小花店，刚刚开门。他站在店门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我要一盆容易养的花。”他对店员说。
店员推荐了一盆绿萝，说它生命力顽强，不需要太多照料。林羽付了钱，捧着那盆绿萝走出花店。
阳光照在翠绿的叶片上，泛着健康的光泽。林羽看着这盆生机勃勃的植物，突然觉得自己的公寓也许需要一点这样的生命力。
他没有去开会，而是直接回了家。把绿萝放在窗台上，挨着那朵快要枯萎的小白花。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陈虎发了条请假的消息。
窗外，上班族们匆匆走过，开始新的一天。林羽站在窗前，第一次思考：如果现在离开黑帮，他还能做什么？要去哪里？能过上什么样的生活？
这些问题都没有答案。但他知道，有些改变必须开始了。哪怕前路布满荆棘，他也得试着走出去。